第3章 小惠金區診所梅維斯搬進女貞路13號的第二個星期，正式到社區診所上班。
診所在女貞路和紫藤路交叉口的一棟紅磚小樓裡，前身是一戶普通住宅。
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銅牌，上麵刻著“小惠金區診所”和門診時間。
梅維斯看到一樓窗台上擺著幾盆天竺葵，葉子被太陽曬得油亮，像是誰家前門忘了收起來的擺設。
她在診所工作第一天，前台的克勞奇太太就端著一小盆迷疊香叫住她：“梅維斯小姐，你把這盆放你桌上吧。”
梅維斯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不用謝，”克勞奇太太擺擺手，“我種得太多了，正愁沒地方放。你拿一盆去，也算給我騰個地方。”
梅維斯低頭看那盆迷疊香，灰綠的葉子，養得很茂盛。
“這個好養嗎？”她問。
“非常好養，”克勞奇太太沖她笑，“隔兩三天澆點水，別太勤啦。”
布魯克曼醫生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他第一次見梅維斯，隻擡眼，問了她一句：“你會不會做星期天的輪值？”
“會。”梅維斯說。
“那太好了，”布魯克曼如釋重負地窩進椅背，“星期天病人少，但得有人守著……我不喜歡星期天。”
梅維斯每周工作五天，上班時間是從早上8點到下午5點，負責兒科和一部分全科門診。
這是她在聖瑪麗醫院工作五年之後，第一次擁有如此規律的作息。那五年裡，她每周工作六天，常常連續值班超過十二個小時，有時剛合眼就被叫醒。
現在，她開始有時間吃早飯了。不是站在走廊裡吞麵包和能量棒，而是能坐在餐桌前，慢悠悠煮茶，欣賞著陽光從廚房的窗子裡一點點爬進來。
真是做夢一樣。
她最喜歡的，還是看診。
診所不大，來的孩子卻不少。
小惠金區的住戶以中產家庭為主，老人和孩子最多。梅維斯是全科出身，其中兒科是她最拿手的，除了正規醫科出身外，剛到英國前幾年她一直住在倫敦一條唐人街，給中藥鋪的老闆打雜，在那學了許多。
有位母親帶著總是咳嗽的孩子來複診，梅維斯在聽完肺部、開完常規葯之後，多說了幾句：“晚上可以把浴室門關上，放一會兒熱水，讓孩子坐在裡麵吸蒸汽。”
“如果家裡有百裡香的話，可以放一小把在水裡，沒有也沒關係，主要是讓氣管鬆下來。”
那位母親連連點頭：“百裡香我們後院有。我媽媽以前總用它治咳嗽，我還以為是老派人的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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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老辦法是管用的，”梅維斯笑著摸摸孩子的頭，“隻要用對地方。”
有些太太半信半疑，但試過之後發現很有效，下一次複診的時候總是帶來一些小禮物。
這周周四，一個叫湯米的四歲男孩被母親奧利弗太太帶來看診。
湯米在花園裡玩，手臂被樹枝劃傷，眼淚鼻涕流了一路。
奧利弗太太一邊道歉一邊用力抱住他。
梅維斯站在診台邊，從抽屜裡拿出一根細長的棉簽，捏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蹲下來，和湯米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湯米，”她小聲說，“你知道嘛，這支棉簽其實是一根魔法棒？”
湯米的哭音效卡了一下，楓糖色的圓眼睛眨巴眨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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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梅維斯一臉認真，即便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它能把小傷口變好。但魔法棒要小勇士配合才能發揮作用。你願意當一下我的小勇士嗎？”
湯米半個身子卡在奧利弗太太手臂下邊，奧利弗太太還抓著固定住他受傷的手，忙得滿頭汗，見他終於安靜下來，頓時鬆了一口氣，趕緊配合梅維斯哄他：“噢，真的嗎？湯米！你想試試嗎？”
“你可以先握一下它。”梅維斯把棉簽往前遞了遞，但不碰到他，“感受一下它是不是有點熱。我每次用它，手心都會發麻。”
湯米猶豫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飛快地碰了下棉簽，又縮回去。
他小聲說：“不麻。”
奧利弗太太忍著笑，配合地點頭：“我知道了！那可能是因為你還沒當小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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