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籬笆、太妃糖與另一個怪胎男孩沒有聽見她的腳步聲。
他拔完手邊的一小片，直起腰，用手背擦乾淨額頭上的汗，然後飛快地看了一眼4號的窗戶，那扇窗戶亮著燈，裡麵人影晃動，隱隱約約傳來歡笑聲。
他小小地嘆了口氣，又蹲下去繼續和草拔河。
梅維斯在路邊站了幾秒，然後她走到人行道靠近籬笆的位置。
“你好。”
男孩一驚，猛地擡頭。
他的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很乾凈的綠色，像兩片被雨水洗滌過的樹葉。
他先眯著眼看清楚她的臉，又飛快地瞥了一眼4號的窗戶，才回頭注視著她。
梅維斯感覺小孩那副模樣就像每一次有人靠近，他都要先確認一遍，這個人會不會讓他被身後的人家懲罰。
“你住在這裡嗎？”梅維斯問。
他點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個小小的聲音：“是的。”
“你累不累？”她又問，“天快黑了。”
男孩擡頭看了看天色。
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隻有4號客廳的燈從窗戶裡漏出來，把花園切成一塊一塊的明暗麵。
“還沒有。”他小聲說，“姨媽說，草拔完，才能進去。”
梅維斯看了一眼那片花園，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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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在這麼暗的天色裡，待在戶外，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
她把牛皮紙袋輕輕放在腳邊。紙袋發出稀碎的聲響。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哈利。”他說。
“哈利，”她慢慢道，“你好，我叫梅維斯。我住在13號。”
“13號，”哈利的眼睛睜大了一點，“路的盡頭那棟大房子嗎？”
“對。”
“那要走好遠好遠，”他說，語氣很認真。
梅維斯輕輕笑了一下，他在努力和她搭話。
“你每天都走路到這裡嗎？”哈利擡頭問她。
“對。我每天散步，都要經過這裡。”
“為什麼散步？”哈利歪了歪腦袋。
“因為散步的時候，可以慢慢想一些事情，”梅維斯說，“比如今天看了幾個孩子，他們的傷口是不是都處理好了。”
哈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他低頭看看自己膝蓋上剛才磕出來的泥印，小聲說：“我有時候也會慢慢想事情。”
“哈利會想什麼呢？”
他低下頭，手無意識地摳著手指上的泥垢：“想一些……好的事。”
“比如？”
“晚上會不會有熱牛奶——”他說完，自己先抿住了嘴。
梅維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揪了一下。
她沒有再繼續問，伸手從衣服口袋掏出兩顆金燦燦的太妃糖。
糖紙是金色的，在最後一點天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我最近胃不太好，”她把糖遞過去，“醫生讓我在飯前吃點糖。但我不喜歡太妃糖。你能幫我一個忙，把這兩顆吃掉嗎？”
哈利看著那兩顆糖，明顯咽了一下口水，又飛快地看了一眼身後的窗戶。
他闆著小臉，縮回手：“我不能隨便拿東西。”
“這不是隨便拿，”梅維斯說，“這是幫我。你幫了我一個忙，好嗎？”
哈利想了想，先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後慢慢挪過來，從她手裡拿起一顆糖。
他的手指比梅維斯想象中還要小、還要冰涼。
“謝謝你，還有一顆呢。”梅維斯捏著剩下那顆糖向哈利晃晃。
“謝謝你，小姐，我隻要一顆就行。”哈利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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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孩子這時能精準分辨出大人的善意。
他剛要把糖放進自己的褲兜，又停下，擡頭看她，小聲說：“胃疼……要吃藥，糖不治病的。”
梅維斯看著他小表情認真得要命。
她沒忍住，輕輕笑了。
“好，”她說，“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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