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皇後的新棋子景仁宮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正午的日頭半點也透不進來。
皇後坐在梳妝台前，剪秋跪在身後替她通發。木梳齒縫劃過髮絲，一下，又一下，聲響細碎。
“膝蓋好些了？”
剪秋手上的梳子頓了一下。
“回娘娘，消了大半的腫，走路已不礙事了。”
皇後從銅鏡裡看她，眼皮都沒擡全。
“既然不礙事，以後出門走路利索些。太後的眼睛比你以為的多。”
剪秋的脊背又彎了三分。
“奴婢記住了。”
銅鏡裡映出皇後的臉，脂粉勻凈，眉目端莊，挑不出半點裂痕。可裂痕在裡頭。
太後當著滿殿嬪妃問她景仁宮有沒有異常，問剪秋的腿怎麼傷的，給翊坤宮添了侍衛，還把“天降祥瑞”四個字砸到所有人頭上。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翊坤宮那條路，暫時走不通。
皇後拿起桌上的玉簪，在掌心轉了兩圈。
“剪秋。”
“奴婢在。”
“年羹堯最近在前朝的摺子，你打聽到了多少？”
剪秋擡起頭，壓低了嗓音。
“回娘娘，年大將軍上月在西北又打了一場勝仗，軍報遞進養心殿時，皇上的臉色並不好看。”
皇後玉簪轉得更慢了。
“為什麼不好看？”
“奴婢聽內務府的人說，年大將軍在軍報末尾提了一句，說西北將士軍餉不足，請朝廷加撥銀兩。皇上當日批了，可批完就把硃筆摔了。”
皇後的唇角彎起來。
勝仗。加銀。軍功越高，皇帝越忌憚。年羹堯每贏一仗，年家脖子上的繩索就緊一分。
“還有呢？”
“年大將軍在軍中提拔了七名偏將，全是年家舊部，沒經過兵部核準，皇上壓著摺子三天沒批。”
皇後把玉簪插回髮髻，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
“不急。”
她的聲音輕得像哄人入睡。
“年羹堯自己會犯錯。本宮要做的，隻是等他犯了錯之後，讓所有人都記住這個錯。”
剪秋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皇後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撥了撥簾子的邊角。一縷光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明暗各半。
翊坤宮碰不得，年世蘭碰不得，那個孩子更碰不得。
可年羹堯在前朝。前朝的事，太後管不了，年世蘭更管不了。
等年家倒了，年世蘭母女就是一棵沒有根的樹。
皇後鬆開簾子，殿內重新暗下來。
她回到榻上坐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去請安答應過來。”
剪秋愣了一息。
“現在？”
“現在。”
剪秋起身出了正殿，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膝蓋上的傷像是一下子全好了。
半個時辰後，安陵容跟著剪秋走進景仁宮偏殿。
殿內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柔和，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和兩杯熱茶。皇後歪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花冊，見安陵容進來，笑著招手。
“來，坐。”
安陵容屈膝行了禮，挨著榻沿坐到皇後對麵。
皇後親手推了一杯茶過去。
“嘗嘗，今年新貢的君山銀針。”
安陵容雙手接過茶盞，指尖涼得發僵，杯壁的熱度燙得她差點縮手。
“謝皇後娘娘。”
皇後打量著她的臉。瘦了些，眼下青了些，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你最近在忙什麼？臉色這樣差。”
安陵容低下頭。
“臣妾在替翊坤宮調一款安眠香，費了些工夫。”
皇後的眉毛挑了一下。
“翊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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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華貴妃娘娘讓臣妾調的，說和慧公主夜裡偶爾睡不安穩。”
皇後端起自己的茶盞，蓋子掀開又合上，茶霧散了，她的笑意卻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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