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皇後回去想了一夜鑾駕在宮道上晃了三刻鐘，皇後始終沒有掀開簾子。
剪秋守在轎旁，好幾回想開口詢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回到景仁宮時，天色已暗了一半。
皇後下了轎，徑直進了正殿，連衣裳也沒換，便坐到妝台前。
剪秋跟進來，替她卸下鳳釵，動作比往日慢了些。
“娘娘，晚膳要用了嗎？”
皇後沒有應聲。
剪秋手上的動作停住，擡眼看向銅鏡。
鏡中的人神色平和，眸色淡漠，坐在那裡許久，宛若一幅掛在牆上的畫，叫人猜不出畫中藏著什麼。
剪秋放下鳳釵，退到旁邊候著。
殿內隻剩燭火劈啪作響。
皇後的手擱在膝上，指尖慢慢蜷起，又鬆開。過了一會兒，重新收緊。
翊坤宮。
和慧公主。
那個孩子抱在懷裡的觸感，到現在仍殘留在掌心。
那股暖意並非體溫，而是從掌心一路鑽進胸口，在最深處輕輕碰了一下，把凍了多年的某塊地方鬆開一寸。
皇後垂下眼簾。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太陌生了。
多少年沒有過了？
自純元姐姐離世之後，她便再也沒有過這種感受。
她伸手拉開妝台右側的抽屜，取出一隻描金盒子，打開盒蓋。
裡麵放著一方素色帕子，邊角已經泛黃，摺痕處磨出細細的毛邊。
皇後的指腹在帕子上摩挲兩圈，隨後將它展開。
帕子上綉著一枝梅花，針腳精細，花瓣栩栩如生。
這是純元姐姐留下的。
當年姐姐病重，她守在榻邊，握著姐姐的手。
那隻手冷得厲害，像浸在雪水裡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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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捂了一個時辰，手指都失去了知覺，仍沒能將那隻手捂暖。
姐姐離世時，眼睛望著窗外，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她沒有聽清。
她隻記得，那隻手在自己掌心裡一點點失去溫度，最後徹底涼透。
自那日後，她便再也沒有握過一隻溫暖的手。
皇後將帕子握在手裡，指節繃緊。
可今日不同。
今日抱住那個孩子時，掌心有暖意傳來。
那暖意從骨頭裡往外滲，柔軟得很，宛若春日初融的雪水，慢慢流進胸口。
皇後的眉頭皺起。
事情不對。
一個年家的孩子，憑什麼讓她心軟？
她鬆開手，帕子落回盒中。盒蓋合上，發出啪嗒一聲。
“娘娘？”
剪秋試探著喚她。
皇後沒有回頭，隻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端莊溫婉，找不出半點破綻。
可她明白，胸口深處已有一處鬆動。
僅僅一寸，也足夠叫人心慌。
“剪秋。”
“奴婢在。”
“把晚膳撤了，本宮今日不用。”
剪秋怔了一下，還是應聲退了出去。
殿內恢復安靜。
皇後起身走到窗前。簾子半掩，夜風從縫隙裡吹進來，送來桂花的香氣。
她想起抱靈姝時，孩子的小手抓住她的袖口，指尖柔軟，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雀。
皇後低頭看向被抓過的袖口。
那裡沒有留下痕跡，她卻總感到袖邊還存著一點溫度。
煩躁之意從胸口升起。
她轉過身，在榻上坐下，手指敲了敲膝蓋。
她本該恨那個孩子。
那是年家的女兒，是年世蘭的骨血，又被封為固倫公主。
孩子多活一日，年家的勢力便紮深一分。
可抱住孩子時，她腦中冒出的念頭，卻是那孩子生得真好看。
眉眼乾淨，皮膚白嫩，一雙眸子烏黑明亮，裡麵像藏著一汪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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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合上眼。
清水。
純元姐姐的眸子也是這樣。
她睜開眼，掀開榻邊帷幔，望向外麵的燭火。
不對。
那孩子的眸子不是純元姐姐的。
純元姐姐的神態溫柔，總帶著幾分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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