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皇後的名單風吹過來，一顆佛珠滾到她腳邊，碰了碰鞋尖，又彈開了。
皇後低頭望著那顆佛珠，沒有彎腰去撿。
剪秋撲通跪下，膝蓋撞在青磚上，右腿的舊傷被牽動，她咬著牙沒吭聲，兩隻手在地上摸索著佛珠，一顆一顆往掌心裡攏。
手指抖得厲害，好幾回剛拾起一顆，又從指縫裡滑出去。
佛珠在磚麵上打轉，滾向桌腳、門檻、柱根，滿地都是。
皇後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亂了一縷，她也沒有伸手去理。
剪秋跪在地上，膝行著去夠遠處的佛珠，裙擺拖過磚麵，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她不敢擡頭看皇後的臉，隻顧埋頭去撿。
院子裡的宮女太監全低著頭，連呼吸都收著。
良久，皇後轉過身，走進正殿。
腳步穩當，儀態端正，和來時沒有任何分別。
剪秋捧著一把佛珠爬起來，踉蹌著跟進去。右膝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門在身後合攏。
皇後走到妝台前坐下，拿起銅鏡照了一眼。鏡中的臉還是那副模樣，端莊，溫婉，挑不出半分破綻。
她把銅鏡扣在桌上。
“都出去。”
宮女們魚貫退出，殿內隻剩她和剪秋。
剪秋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那一捧佛珠。
“娘娘，珠子撿齊了，就是線斷了，奴婢回頭找人重新穿……”
“扔了。”
剪秋愣住。
皇後沒有看她，隻盯著被扣在桌麵上的銅鏡。
“那串珠子，扔了。”
剪秋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將佛珠收進袖中。
殿裡安靜了許久。
皇後的手指搭在妝台邊緣，指甲輕輕刮過木麵，發出吱吱的細響。
剪秋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她的右膝已經腫了一圈，疼意從骨縫裡往外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萬歲爺走之前說的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她腦子裡。
別讓膝蓋的傷落了病根。
他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剪秋的後背涼透，指尖發麻。她入宮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跪在景仁宮的磚地上，比跪在養心殿還可怕。
皇後忽然開口。
“你怕了？”
剪秋身子一顫。“奴婢……”
“怕就對了。”皇後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本宮也怕。”
剪秋猛地擡頭。
她跟了皇後十幾年，從王府到皇宮，什麼風浪都見過，卻從沒聽皇後說過一個“怕”字。
皇後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幾乎看不出來。手指仍搭在妝台邊緣，指甲嵌進木紋的縫隙裡。
怕。
她確實怕。
可怕的不是皇帝知道了真相。怕的是她方才站在台階上，望著那些滾落的佛珠，腦中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三息。
三息太長了。
在後宮裡，三息足夠一個人死一回。
皇後睜開眼。
“剪秋。”
“奴婢在。”
“皇上今日說了那番話，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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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咬住唇，斟酌了好一會兒。
“萬歲爺已經知道那晚的事指向景仁宮……奴婢怕……”
“怕他廢了本宮？”
剪秋把頭低了下去。
皇後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唇角隻彎了一點，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從容。
“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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