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一雙小紅鞋頌芝把信封封好，收入袖中。
“奴婢這就去安排，走宮外的暗線送出去，不經內務府的驛站。”
年世蘭點頭，揮手讓她退下。
殿內安靜下來。
搖籃裡的靈姝已經睡熟，呼吸綿軟，小拳頭攥著繈褓角，腮幫子輕輕鼓著。
年世蘭坐在搖籃邊，守了許久，視線落在女兒臉上。
給年羹堯的信寫完，胸口那塊石頭仍壓著。哥哥會不會聽她的話，她沒有把握。
從前她勸過一次，年羹堯回信隻說妹妹多慮。
年世蘭閉上眼，將這些念頭壓下。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孫嬤嬤從外麵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麵生的小宮女。那宮女穿著延慶殿的衣裳，懷裡抱著一隻木匣，走路時護得很穩，生怕磕碰。
孫嬤嬤停在門口。
“娘娘，延慶殿的吉祥來了，說是端妃娘娘讓送東西過來。”
年世蘭睜眼。
“端妃？”
吉祥跪下，雙手將木匣舉過頭頂。
“回貴妃娘娘，我家主子做了雙小鞋，給公主穿的。做了好些日子，昨晚才收完最後一針。主子說，手藝粗陋，望娘娘別嫌棄。”
年世蘭沒有伸手，隻偏頭看向孫嬤嬤。
孫嬤嬤上前接過木匣，打開盒蓋。
匣子裡鋪著一層素絹，絹上放著一雙嬰兒小鞋。
鞋底用了三層厚棉，縫得密密實實。鞋麵是月白色緞子，上麵綉著一枝紅梅。花瓣用深淺兩色絲線疊綉，花蕊處綴著一粒小金珠。
枝幹以墨綠色絲線勾成，蒼勁中透出韌意。
孫嬤嬤端詳片刻，擡頭說道。
“娘娘，這針腳比上回送來的香囊好了許多。端妃娘娘下了大功夫。”
年世蘭伸手拿起小鞋，翻到鞋底看了看。
針腳均勻，間距一緻，棉層壓得結實。她用指甲掐了掐鞋底，厚實得很。冬日裡踩在磚地上，腳也不會受凍。
頌芝從外頭回來，看見年世蘭手裡的東西，湊上前瞧了兩眼。
“這綉工可真細。紅梅繡得跟真的似的。端妃娘娘什麼時候學會這手藝了？”
吉祥跪在地上，低聲答道。
“我家主子這些日子身子好了許多，每天都在縫。拆了縫，縫了拆。這雙鞋前後改了四回。有一回鞋麵綉歪了半寸，主子硬是拆掉重來，手指紮破了好幾個洞。”
頌芝輕輕吸了口氣。
年世蘭沒出聲，把小鞋放回匣中，起身走到搖籃旁。
靈姝剛睡醒，正迷迷瞪瞪地睜眼。看見母親湊近，她咿了一聲，小手往上伸。
年世蘭抱起她，回到榻邊坐下。
“把鞋拿來。”
孫嬤嬤把木匣遞過去。
年世蘭取出那雙小鞋，托住靈姝的腳丫，輕輕比了比。
大小正合適。
靈姝蹬了蹬腳，腳趾碰到鞋麵的緞子，忽然縮了一下。
黛玉愣住。
暖意從鞋麵滲進來，順著腳底流遍全身。那暖意並不燙，像冬日裡捧著一碗熱粥，從掌心暖到胸口。
絳珠本源受了觸動。
她察覺到鞋裡藏著某種情意，說不上名目，卻清楚得很。縫鞋的人把氣力、心思和盼望全放進針腳裡，一針一線，壓在鞋底。
端妃做這雙鞋時，是活著的。
她沒有躺在床上等死，還在認真做一件事，也盼著把這件事做好。
黛玉鼻頭髮酸。
前世在瀟湘館，紫鵑也給她縫過鞋。針腳沒有這樣好，棉也沒有這樣厚，可鞋裡藏的心意相同。
那是一個人拚儘力氣想對另一個人好的念頭。
靈姝眼眶紅了，小嘴癟下去。
她努力忍著，不能哭。眼淚一落便成靈藥，又要鬧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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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忍越難受。
年世蘭低頭給她套鞋，察覺女兒的腳丫不再蹬動，擡頭便見靈姝紅著眼眶，小臉寫滿委屈。
“怎麼了？”
年世蘭緊張起來，翻看鞋子，又檢查女兒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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