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端妃踏入翊坤宮吉祥點了點頭，聲音都在抖。
“貴妃娘娘原話，讓主子下回自己送來。”
端妃的手搭在膝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把裙麵攥出一團褶皺。
她在窗前坐了很久，久到天光從窗格裡撤乾淨，屋裡隻剩一盞油燈。
吉祥跪在旁邊不敢動，眼瞧著自家主子的表情從震動變成沉默，又從沉默變成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端妃低下頭，目光落到腳邊那頂虎頭帽上。
帽子縫了快兩個月，耳朵拆了三回才對稱，帽頂的“王”字用金線綉了又改，改了又綉。她原先做好了被退回來的打算，甚至連退回來之後放在哪個櫃子裡都想好了。
可年世蘭說，自己來。
端妃彎腰撿起虎頭帽，捧在掌心。
“吉祥，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找出來。”
吉祥愣了。
“主子，您現在就要去？”
“明日。”端妃的嗓音很輕，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力氣。“明日一早。”
翌日清晨，翊坤宮院門口，頌芝正指揮兩個小太監搬花盆。
一盆茉莉擺在台階左邊，另一盆梔子放在右邊。公主昨夜睡得好，娘娘心情好，連院子裡的擺設都要換一遍。
頌芝剛把梔子往左挪了半寸，擡頭便看見宮道盡頭走來一個人影。
月白褙子，素銀簪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身後跟著吉祥，懷裡抱著一隻布包。
頌芝手裡的花盆差點沒端住。
端妃。
真來了。
頌芝把花盆塞給小太監，快步迎上去，蹲身行禮。
“端妃娘娘萬安。”
端妃停下腳步，朝她點了點頭。
“頌芝姑娘，貴妃娘娘可在？”
頌芝的視線飛快掃過端妃的臉。氣色比上個月好了不少，顴骨上有了血色，唇也不像從前那樣白。隻是站在翊坤宮門口時，她的指尖在袖口裡微微蜷著，露出一截髮白的指甲蓋。
頌芝收回目光，側身讓路。
“娘娘在正殿，奴婢這就去通報。”
正殿裡，年世蘭正坐在妝台前讓宮女梳頭。
頌芝進來時腳步急了些，鞋底在地磚上蹭出聲響。年世蘭從銅鏡裡掃了她一眼。
“慌什麼？”
“娘娘，端妃來了。就在院門口。”
梳頭的宮女手一頓。
年世蘭的眉毛動了動，隨即放下銅鏡，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讓她進來。”
殿門推開時，端妃站在門檻外，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女人隔著一道門檻對望。
年世蘭坐在正位上，姿態從容，下巴微擡。端妃站在門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
殿內的宮女們屏住呼吸，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翊坤宮和延慶殿之間橫著十年的仇。當年那碗墮胎藥，宮裡誰不知道？端妃踏進這道門，等於踩在刀刃上。
年世蘭先開了口。
“站著做什麼？坐。”
端妃跨過門檻，走到客位前，屈膝行了半禮，然後落座。
她坐得很端正，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腿上。吉祥跟在身後，把懷裡的布包輕輕放在腳邊。
殿內靜了片刻。
年世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來得倒早。”
端妃的聲音有些乾澀。
“怕來晚了，公主睡著。”
年世蘭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氣色比上回好些了。”
端妃微微欠身。
“托公主的福。”
這四個字說出口，兩個人都沉默了。
托公主的福。
說的是實話。自從上回抱了靈姝之後，端妃的身子便好了一截，連太醫都說脈象比之前平穩。可這話落在年世蘭耳朵裡，滋味複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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