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敬妃的《千字文》吉祥跟在後麵，忽然發覺自家主子的步子和來時不一樣了。
端妃走後不到半個時辰，翊坤宮院門又來了人。
頌芝站在廊下收拾花盆，遠遠瞧見一頂青布小轎停在宮道拐角處。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藕荷色常服的女子，身後跟著一名捧匣宮女。
頌芝眯了眯眼，認出來了。
敬妃。
今日翊坤宮倒是熱鬧，一個接一個地上門。端妃前腳走，敬妃後腳就到。頌芝放下花盆，快步進殿通報。
年世蘭正哄靈姝喝米湯，聽見消息，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
“敬妃？她來做什麼？”
頌芝搖頭。“沒遞帖子，直接過來的。說是給公主道賀百日。”
年世蘭嗤了一聲，把米湯碗遞給孫嬤嬤。“公主百日還差著好些天呢，她倒提前。”
她拿帕子擦了擦靈姝嘴角的米湯漬，擡起下巴。“請進來吧。”
敬妃進殿時步子不急不緩，行過半禮，在客位上坐下。她身後的宮女捧著一隻扁長的紅漆木匣，擱在腳邊。
年世蘭打量了她一眼。敬妃的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眉尾隻掃了一層薄粉，嘴唇也隻塗了淺色口脂。和翊坤宮滿殿的艷色比起來，像一杯白水擱進了花叢。
“貴妃娘娘氣色真好。”敬妃先開了口，笑容淺淡。
“你倒會挑日子。”年世蘭端著茶盞沒喝，指尖搭在盞沿上。“端妃剛走，你就來了。怎麼，你們商量好了輪流坐莊？”
敬妃麵色不變。“臣妾不知端妃今日來過。出門前查了日子，今日宜贈書，便想著給公主送一份薄禮。”
“送什麼？”
敬妃側身從宮女手中接過木匣，親手打開。
匣內襯著靛藍綢布，上麵放著一冊線裝書。書封用象牙色宣紙裱了一層，右下角蓋著一方小印。
敬妃雙手將書捧出，擱在年世蘭麵前的小幾上。
“臣妾手抄的《千字文》。算不得什麼好字，隻是心意。”
年世蘭低頭看了一眼。書頁翻開，裡頭的字一筆一劃，楷書端正，墨色勻凈。
她擡起頭，眉梢挑了半分。
“她才三個月大，你給她看書？”
敬妃不慌不忙，將書頁往靈姝那邊推了推。“早慧之子，啟蒙宜早。宮中都說公主天資不凡，臣妾想著，早些讓公主見見字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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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哼了一聲。“你這話說得好聽，三個月的孩子，連翻身都費勁，還啟蒙？”
敬妃沒有接話，隻微微欠身，目光落在靈姝身上。
靈姝正靠在年世蘭懷裡，小腦袋歪著，眼睛半睜半閉。被敬妃的目光觸到，她的小腦袋慢慢轉過來。
敬妃把書冊翻開，攤在小幾上。
墨香飄過來。
靈姝的鼻翼動了動。
黛玉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墨香。竹紙。工整的楷書。
她上一世在瀟湘館讀了多少年的書，聞了多少年的墨香。那股氣味刻在骨頭裡，刻在魂魄深處，轉世也洗不掉。
靈姝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盯著那本攤開的《千字文》，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敬妃寫的楷書端正清秀，筆鋒收得乾淨，起筆落筆都有章法。第一頁寫的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墨色深淺有緻，像新雪上落了一行整齊的腳印。
靈姝的小手伸出去了。
黛玉在心裡大喊：回來！不能碰！
手不聽使喚。胖乎乎的小手朝著書頁抓過去，手指頭夠不到，便使勁往前探身。年世蘭被她拽了一把，差點沒抱住。
“和慧！”
靈姝不管，兩隻手一起伸，身子往前撲，嘴裡發出“嗯嗯嗯”的急切聲響。
年世蘭愣了。
頌芝也愣了。
敬妃的目光在靈姝臉上停了一息，嘴角彎起來，弧度很小，卻沒再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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