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兩罐香延慶殿的腳步聲遠了，翊坤宮的燈火也暗了，整座後宮陷進夜色裡。
唯獨延禧宮偏殿還亮著一盞燈。
安陵容坐在桌前，麵前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隻烏木錦盒，打開來，裡頭躺著三塊上等沉香料。成色極好，紋路細密，入手沉甸甸的。盒蓋內側貼著一張小箋，上頭隻寫了一句話，字跡清秀端正，是剪秋的手筆。
“娘娘說，安貴人善調香，這些料子放著可惜，不如物盡其用。若得空，替本宮留意翊坤宮花草的異象。”
右邊是一隻白瓷香罐，罐口敞著，裡麵空空如也。罐壁還殘留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這是她給靈姝調的第二罐安眠香。用完了。年世蘭派頌芝來傳話，說公主睡得好，讓她再調一罐。
頌芝來的時候笑嘻嘻的，把空罐子往她手裡一塞。
“貴妃娘娘說了，這回味道再淡些，公主聞濃了打噴嚏。”
安陵容接過罐子時，指尖碰到罐壁，涼的。
她當時笑著應了，說明日就調好送去。
可此刻坐在桌前，對著這兩樣東西，她笑不出來了。
寶鵲守在門口，隔著簾子偷偷往裡瞧。自家主子從亥時坐到現在，茶涼了兩回都沒動，就盯著桌上的東西發獃。
寶鵲忍不住掀簾進去。
“小主，夜深了，該歇了。”
安陵容沒動。
寶鵲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隻烏木錦盒，聲音壓得更低。
“小主，皇後娘娘賜的東西，您打算怎麼辦？”
安陵容伸手拿起一塊沉香料，湊到鼻尖聞了聞。
好料子。產地是瓊州，年份至少十年。拿來做基底香，能壓住所有雜味，出來的成品比她平日用的強出一截。
她把沉香料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收起來。”
寶鵲愣了。“收？不退回去？”
安陵容擡眼看她，目光平平淡淡。
“退回去，就是打皇後的臉。你覺得我打得起？”
寶鵲把嘴閉上了。
安陵容站起身，端著錦盒走到角落的櫃子前，打開最底下一層抽屜，把盒子擱進去。抽屜合上，鎖扣扣好。
寶鵲看著她鎖櫃子，嘴唇動了動。
“那皇後讓您留意翊坤宮的事……”
“我聽見了。”安陵容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她拿起那隻空瓷罐，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正過來，指腹沿著罐口摩挲了一圈。
“皇後要我做她的眼睛，盯著翊坤宮。”
寶鵲點頭。
安陵容把瓷罐放在桌麵上，手指輕輕彈了彈罐壁，發出一聲脆響。
“可我要是真幫她盯了，被翊坤宮查出來，貴妃能饒我？”
寶鵲臉色白了白。
安陵容低下頭，盯著那隻空罐子。
燭火映在白瓷上，晃出一小團昏黃的光。
皇後給她沉香料，是誘餌。年世蘭讓她調香，是差事。一個要她當棋子，一個拿她當匠人。
哪邊都沒把她當人。
可哪邊她都得罪不起。
安陵容閉了閉眼。
“寶鵲，把我的香料匣子拿來。”
寶鵲趕緊去取。紅木匣子搬到桌上，打開來，裡麵分了十幾個小格，每格裝著不同的香料，標籤寫得工工整整。
安陵容的手指在小格之間遊走，拈起一味，聞一聞，放下，再拈起另一味。
她調香時，整個人和平日判若兩人。眉眼舒展，呼吸平穩，手指又快又準，像一把好琴終於遇見了懂它的人。
寶鵲站在旁邊看著，不敢出聲。
安陵容揀出四味藥草。薰衣、白芷、合歡皮、遠誌。都是安神助眠的底方，溫和不刺激，適合嬰兒體質。
她把藥草分別碾碎，按比例混在一隻石缽裡。石杵轉了幾圈，香粉漸漸融成一團柔和的氣息。
調到一半，她忽然停手。
石杵擱在缽沿上，安陵容盯著香粉，出了一會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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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她送第二罐香去翊坤宮，頌芝讓她在偏殿等。等的時候，裡間傳來嬰兒的笑聲，軟軟的，咿咿呀呀。
頌芝端著幾樣香料讓她辨認，其中有一小包甘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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