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靈姝叫了第一聲“額”窗外天光亮透，翊坤宮院裡的海棠才叫晨露洗過，葉子上掛著水珠，迎著日頭髮亮。
年世蘭今日起得早。頌芝還在廊下收拾，她已經把靈姝從搖籃裡撈了出來，裹上小褥子，抱到院中的紫檀躺椅上。
“今兒日頭好，曬曬。”
靈姝眯著眼，小臉曬得暖融融的，嘴巴一張一合，含含糊糊地哼唧著。
黛玉舒服得差點睡過去。晨光透過眼皮，映出一片橘紅，暖洋洋的，倒叫她想起前世瀟湘館的窗紗。那時日光篩進屋裡，也是這般顏色。
不能睡。
她攢了好幾天的勁兒。從百日宴前便開始練，趁額娘不留神，偷偷活動舌頭，把那個音節含在嘴裡翻來覆去地試。
“額”字已經能發出來，後麵那個“娘”卻怎麼都不成。三個月大的嘴軟得跟棉花團似的，舌頭也不聽使喚，總夠不著上顎。
前世，她從沒叫過誰“額娘”。
賈敏去得早，等她記事時，母親早已不在了。後來進了賈府，外祖母疼她，可那聲“外祖母”叫得再親，也不是“娘”。
這輩子不同。
她有額娘。天天抱她、哄她，替她擋風遮雨的額娘。
哪怕隻能發出半個音，她也想叫給她聽。
靈姝攢足了氣，小胸脯鼓了起來。
“額。”
聲音悶在嗓子眼裡，短短一聲，倒像打了個小嗝。
年世蘭正仰臉閉目養神，聽見動靜，掀開眼皮。
“嗯？”
靈姝又使了回勁。
“額。”
這回清楚了些，尾音也往上揚了半分。
年世蘭徹底睜開眼，低頭看向懷裡。靈姝仰著小臉，烏黑的眼珠直望著她，嘴巴張得圓圓的，兩邊臉頰憋得通紅。
“額！”
第三聲聽著急切。靈姝從褥子裡掙出一隻手，朝年世蘭臉上夠。
胖乎乎的手指先碰到下巴，胡亂摸了兩下，又順著往上，碰過嘴唇，最後落在鼻尖上。
年世蘭一動不動。
她張了張嘴，喉頭堵得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再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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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姝專心看著她。
“額。”
年世蘭鼻頭髮酸，眼眶倏地熱了。
她把靈姝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女兒柔軟的頭頂。眼淚說掉就掉，一顆接著一顆，砸在繈褓上，洇出幾個深色印子。
靈姝叫她箍得“嗯”了一聲，小手在她胸口拍了拍，也沒掙紮。
黛玉眼裡也泛了潮。絳珠本源安安穩穩地湧在丹田裡，不鬧，也不亂躥，隻剩一片暖意。
“額娘聽見了。”年世蘭嗓子發啞，鼻音重得發悶，“額娘聽見了。”
頌芝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她提起裙角跑過來，到了近前，便見自家主子哭花了臉，懷裡的小公主還在“額、額、額”地叫。
“娘娘，公主她……”
“她叫額娘了！”年世蘭擡起臉，淚痕還掛著，笑得比院裡的日頭還亮，“你聽見沒有？和慧叫額娘了！”
頌芝一個勁兒點頭。“聽見了，聽見了！公主叫額娘了！”
孫嬤嬤端著一碗熱米湯從殿裡出來，還沒進院便聽見了動靜，忙趕到跟前。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年世蘭仰臉看她，淚珠還掛在下巴上，笑得倒跟個孩子一般。
“嬤嬤，和慧叫我額娘了。”
孫嬤嬤手裡的碗跟著一晃，險些沒端穩。她將碗遞給頌芝，湊到靈姝跟前，偏著頭仔細聽。
靈姝見麵前又多了一張臉，眨巴兩下眼睛。
“……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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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眼圈也紅了，擡起袖子擦了一把。
“真叫了，真叫了。”
翊坤宮上下都被驚動了。院裡灑掃的宮女停下手裡的活計，偏殿伺候溫宜的奶娘也抱著溫宜出來看。溫宜被顛得直打嗝，卻沒哭，隻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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