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閣樓的矮櫃被挪到了牆角，騰出一塊空地。空地上擺了扇舊屏風——竹骨絹麵，畫著半幅褪了色的仕女圖。
九尾狐站在屏風後麵，隻露出半邊肩膀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隔著絹紗半隱半現，睫毛根根分明，瞳孔裡映著煤油燈芯的一粒光點。
她朝憐憐勾了勾手指：“過來，站這兒。”
憐憐走過去，站在屏風前麵。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九尾狐從屏風後繞出來，繞到她身後，兩隻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左邊挪了寸半，又往右轉了三分。像在調整一尊還沒燒好的瓷胚。
現在,九尾狐退回屏風後麵，聲音隔著一層絹紗傳過來，悶悶的，“你假裝在倒茶。端著茶盤，從這扇屏風邊上往外走半步——走到剛好露出右半邊臉的位置，停住。”
憐憐照做了。她端起那隻空茶盤，側身往外走，在屏風邊緣停住。
“轉回來。”九尾狐的聲音忽然繃緊了，“看我。”
憐憐回頭看她。
“太直，”九尾狐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裡捏著那根細長的紙煙，煙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你剛才那個眼神——”
她擡起手，用煙頭指了指憐憐的臉，“像野狗護食。盯得太死，太實。男人看了不會心癢，隻會覺得你想吃了他。”
憐憐的手指攥緊了茶盤的邊緣：“那要怎麼看？”
九尾狐沒回答。她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然後偏過臉，隔著那層淡藍色的煙霧看了憐憐一眼。
就是那一眼。
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隻是偏過頭、掀起眼皮、視線像一根蛛絲一樣從憐憐的臉側滑過去——
碰了一下，立即收走。煙還沒散，她的目光已經落回了手裡的煙嘴上。
憐憐渾身的汗毛豎了一下。
“看清楚了嗎？”九尾狐彈了彈煙灰。
“……沒有。”
九尾狐忽然笑了。她走過去，用煙頭輕輕頂了頂憐憐的下巴，把那張臉擡起來對著她：“記住——別直勾勾地看。那是野狗。要像貓。”
她夾著煙的手指在憐憐麵前比劃了一下：“看一秒——”
她豎起一根手指，“躲半秒——”
她把目光移開，落在憐憐身後的牆上，“等他心癢了——”
她的目光“唰”一下收回來，釘在憐憐眼睛裡，“再回眸看那一秒。”
憐憐被她最後那個眼神釘住了。
那雙塗了蔻丹的手合攏，輕輕拍了拍憐憐的臉頰：“練。我看著你練。一百遍。”
一百遍。
第一遍，憐憐從屏風後探出半邊臉，看了九尾狐一眼。九尾狐皺眉：“太硬。”
第十遍，九尾狐把茶盤摔了。瓷片碎了一地，叮叮噹噹。
“你那是回眸嗎？你那叫翻白眼！”
第二十遍，憐憐的肩膀開始發抖。
第三十遍，九尾狐不說話，隻“嘖”了一聲。
第四十遍，憐憐把嘴唇咬出一圈白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五十遍，九尾狐忽然把煙滅了，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剛才摔碎的茶盤還沒掃。
“跪下。”
憐憐僵住了。
九尾狐用鞋尖撥了撥地上的碎瓷：“跪上去。什麼時候學會那個回眸看一秒的勁兒，什麼時候起來。”
憐憐低頭看著地上的瓷片。白的，碎的，邊緣參差不齊，像一排張開的嘴。她膝蓋內側已經開始隱隱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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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站著練這一下午，兩條腿已經像是別人的了。
她沒猶豫。
她跪了下去。
膝蓋第一下碰到瓷片的時候，憐憐整個人的脊椎像通了電一樣彈了一下，但她沒叫出聲。
她咬住下嘴唇。
九尾狐在她麵前蹲下，歪著頭看她。
“疼嗎？”九尾狐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柔得像剛才那水溫過的洗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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