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男人的邏輯一周。
桂媽每天給她燉湯。早晨一碗冰糖雪梨，午後一碗紅棗銀耳，夜裡一碗熱牛奶。
憐憐喝下去的時候覺得那些甜的、暖的液體流進胃裡，把她從前那個餓得發空的身體一點一點填了起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鎖骨沒那麼尖了，腮幫子上長了一點肉，襯得整張臉圓潤了一分。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軟了。跟從前在竈間燒火的時候不一樣了。
但她不知道這些肉長出來是給誰看的。
沈硯青那一夜之後就沒再來過。桂媽每天該做飯做飯、該收拾收拾，也不跟她多交流，隻偶爾比劃手勢問她冷不冷、餓不餓。
憐憐坐在窗台上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數日子。數到第七天傍晚，桂媽忽然在樓梯口站住了。
她比了個手勢——“先生來了。”
憐憐的背“唰”地挺直了。她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攥住睡袍的布料，鬆開，又攥住。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她在醉紅樓裡被四十幾雙眼睛盯著都沒這樣過。
樓下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木樓梯上，“嗒、嗒、嗒，”不緊不慢的。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桂媽給她備好的月白綢衫，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挽起來。但她挽了。
沈硯青推門進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廳裡隻點了一盞落地燈，燈罩乳白色，光暈在他進來的瞬間被門帶進來的夜風撩了一下，晃了晃，又穩住了。
他沒有穿那件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袖口折了一折，露出手腕上的一隻銀表。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桂媽已經給他泡上了。
他在沙發對麵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矮幾。幾上擱著那杯茶，茶湯是淡黃的，嫩芽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
沈硯青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放下。憐憐也有一杯，但她一口都沒動。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被熱汽熏得發紅。
沉默。
這沉默比一周前長得多。憐憐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壓在耳膜底下，“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敲一麵很小的鼓。
她不知道這個人在等什麼。他在等她開口嗎？他是來驗收他五千大洋買回來的貨的嗎？還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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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買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乾澀的，像一張紙被揉皺了又攤開，“是為了什麼？”
沈硯青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他隔著那縷淡黃的熱汽打量她。
目光從她的頭髮移到眉心，從眉心落在鼻尖，然後停在她的嘴唇上。那一眼很慢，但跟醉紅樓裡那些男人的“舔”不一樣。他隻是看著，像在看一幅畫裡某個沒畫完的角落。
“為了讓你能好好活著。”他說。
六個字。他把這六個字說得，像在跟賬房先生核對一筆賬單——平平的、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
憐憐笑了一聲。那聲笑從喉嚨裡滑出來，短促，乾澀，像一塊石頭在沙地上滾了一下。“活著？”
她偏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在落地燈的陰影裡亮得發冷，“像金絲雀一樣活著？被關在籠子裡，每天喝冰糖雪梨、穿綢緞衣裳、等人來餵食？”
沈硯青的眉毛皺了一下。極淺的一道褶，從眉心往兩邊散開。他放下茶杯，杯底磕著幾麵“嗒”一聲。
“那你想要什麼？”
憐憐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特別響。她看著麵前這個花了五千大洋，把她從醉紅樓裡買出來的男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柱子旁邊朝她看過來的眼神——那是她唯一一次被人當作一個人來看見。但此刻，他坐在這盞落地燈旁邊，問她要什麼。
她第一次主動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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