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懷孕了蘇州入春之後，河浜裡的水漲了一截。前幾日落了幾場透雨，兩岸的烏桕樹葉子被洗得發亮。
憐憐是在第四個月的時候，身體察覺不對的。月事沒有來，她起初以為是換了地方、身子敏感，水土不服。到了第五個月，腰圍放半寸的衣裳，穿著開始發緊，胸口漲得發疼，天不亮就開始噁心，吐得酸水都出來了。
她沒有聲張，自己走了五裡路，去了鎮上找了個走街的郎中。那郎中一把脈就笑了，說“恭喜”。她把手從脈枕上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顫。
她回到宅子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坐在窗檯前麵，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抽出一張信紙。她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七個字：“硯青，我要回來了。”
信是第二天託人帶走的。那個穿灰布短打的年輕人照例傍晚時分來，她把信封交給他，又遞過去一方新帕子。
帕子邊角綉著暗紋，中間畫了一朵梅花，比上一朵小一些，花瓣開得更緊。年輕人把東西收好，點了點頭，轉身從後門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口，然後關上門，回到屋裡。
沈硯青在碼頭倉庫裡。賬房先生把信遞進來的時候，他正對著一批棉紗的清單，核對到第三欄就停了。
他拆開信封，抽出那張薄紙，展開。七個字。他看了很久。他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收進袖口裡。然後他轉身對賬房先生說：“明天回蘇州一趟。”
那天晚上他回老宅收拾行裝。程靜婉正在廳堂裡對著燈翻一本新來的賬冊，聽見他進門的腳步聲，沒有擡頭。
他上樓開了自己那間廂房的門，從衣櫃裡取了兩件換洗衣裳，又拿了那隻皮箱。
程靜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樓梯口。
“去蘇州？”她問。
他手裡疊衣裳的動作停了一下。“嗯。”
她沒有再問，她靠在門框上。
他轉過身來看她。她靠在門框上，穿著那件灰藍色的家常夾襖，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多到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靜婉。”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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