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更放不下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沈念哭了。
那聲啼哭從樓下桂媽的房間裡傳上來，穿透樓闆，細細的，帶著奶聲奶氣的急。憐憐在被子裡動了一下，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伸出去摸床頭櫃上的睡袍。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的時候，晨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一條窄窄的線，照在她光裸的肩頭和鎖骨上。她披上睡袍，帶子鬆鬆地係在腰間，赤腳踩在地闆上。
經過床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沈硯青側臥著，臉朝她的方向，一隻手臂擱在她剛才睡過的位置。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呼吸比睡著的節奏淺了半拍。她沒叫他。
她下樓從桂媽手裡接過沈念。桂媽把孩子遞過來的時候比劃了一下——奶熱好了，在竈上溫著。
憐憐抱著孩子上樓，推開門，在床對麵的那把單人椅裡坐下來，她把睡袍的前襟解開半邊，把沈念湊到胸前。
孩子小手攥著她的裡衣襟口，攥得緊緊的。她低頭看著那張的小臉，伸手把孩子的胎髮攏了攏。
沈硯青睜開了眼睛。沒有說話。他半靠在床頭，看著她低頭餵奶時後頸彎成一道柔和的弧，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後垂下來，搭在頸側。
她的肩頭在睡袍底下微微聳著，鎖骨上方那層皮膚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她身上比從前瘦了，但胸前因為奶水的關係比從前飽滿。
他看了很久。她喂完孩子，把沈念豎起來靠在肩頭輕輕拍背。孩子在迷糊中打出一個嗝，又縮回她懷裡睡過去。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極淺的、沒有被任何人看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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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兒。”
他的聲音忽然從床上傳過來。不高，但在安靜的臥室裡很清楚。她偏過頭看他。陽光剛好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半靠在床頭，襯衫領口敞著，頭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隔夜的倦意。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額頭看到下巴，又移回眼睛的位置。
“你變了。”
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她抱著孩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些。她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很平：“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變……讓我更放不下了。”
她抱著孩子的手指鬆開了一些。沒有笑，嘴唇抿著，下巴收得很緊。這句話如果擱在半年前，她會把它收進耳朵裡，暖上一整天。
但她現在聽著，心裡浮上來的是一層很薄的、很涼的東西。
她把沈念從肩頭移回懷裡，站起來，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裡。她彎下腰掖好絨布的時候，後腰的睡袍下擺滑開一道縫，露出一小截後背和那道淺淺的疤。
她直起身來的時候，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道疤上。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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