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把脈憐憐趁桂媽帶孩子去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溜出去。
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舊夾襖，領口立著，遮住半截下巴。頭髮攏在腦後紮了一個低髻，沒抹頭油，素著一張臉。
出門之前她在玄關的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瘦，但沒瘦到脫相，顴骨上有一點血色，嘴唇淡，抿一抿還能蓋得住。
她從後門走，繞過巷子從另一頭穿出去，藥鋪在兩條街外的弄堂口。坐堂的老中醫姓陳，七十多了，手指乾瘦，搭脈的時候指尖貼著腕骨內側那根筋，一按就是半盞茶的功夫。
憐憐坐在方凳上，手擱在脈枕上，看著自己指尖底下那根跳動的青筋。老中醫按完左手換右手，兩隻手都按過了，又讓她伸出舌頭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在看到她舌苔的時候皺了一下。
“月事來過沒有？”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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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之後來過兩次，後來就亂了。”
老中醫把她的手從脈枕上拿下來，擱回她膝蓋上。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看著她的臉。
“虧空厲害。”老中醫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重，“生的時候傷了根本，月子裡又沒養好。現在底子薄，氣血兩虛。要想再懷……”
他頓了一下，“先把身體養回來。否則懷上了也保不住。”
他把筆拿起來，在一張裁好的白紙上寫方子。寫到第三行的時候他擡起頭來看她一眼：“苦。能吃苦嗎？”
憐憐點了點頭。
老中醫沒有再問，低下頭把方子寫完，吹了吹墨，遞給她，她把方子折好收進袖口裡，從口袋裡摸出銅闆數了數，擱在桌上。老中醫數也沒數就攏進了抽屜裡。
她拎著三包葯回到家的時候桂媽還沒回來。她把藥包塞進廚房碗櫃最底層，用一隻舊砂鍋壓著。
當天晚上桂媽帶孩子睡了之後，她一個人蹲在竈台前麵煎藥。藥味從罐嘴裡漫出來，苦得沖鼻，混著當歸和熟地那股又甜又澀的氣味，把整個廚房都灌滿了。煎好之後她把葯汁潷進碗裡。
她端著葯碗坐在竈台前麵等它涼。碗壁燙手，她兩手捧著，指尖被燙得發紅。等葯溫降到能入口的時候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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