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一次飯局那天傍晚吃完晚飯後，沈硯青跟她說：“明天幾個商界的朋友，吃頓飯。你跟我去。”
飯局設在法租界那家新開的粵菜館二樓雅間。
她沒有問“太太去不去”，也沒有問“以什麼身份去”。她隻是點了點頭，說“好”。
第二天傍晚她換了一身月白暗紋旗袍。桂媽新做的，領口收得齊整，腰身放了半寸但依然貼著曲線走，開衩到膝蓋上方兩寸，不誇張，但足夠走路時露出小腿側麵的那道線。
她對著鏡子把頭髮盤起來，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耳垂上戴了一對極小的珍珠釘。鏡子裡那個女人安靜地站著，肩線平直，腰身收成一道柔韌的弧，胸口在暗紋緞麵底下撐出飽滿的弧度，又被布料妥帖地包裹著。
她看起來不像狐狸精。她看起來像一個正正經經的、被丈夫帶出門吃飯的年輕太太。
沈硯青來接她的時候 站在玄關看了她兩秒。他的目光從她髮髻上的銀簪滑到耳垂上那對珍珠釘，然後落在她旗袍腰線上那道收窄的弧度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臂微微曲起來，她把手搭上去。兩個人出了門，上了車。
路上他開著車，右手擱在方向盤上，左手伸過來覆在她搭在膝頭的手背上，拇指蹭了蹭她的指節。她沒有抽開。
雅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圓桌很大，鋪著白色檯布，上麵擺著冷盤和酒壺。
幾個穿西裝和長袍的男人圍坐在一起，身邊多半帶著太太。沈硯青推門進去的時候，幾個人擡起頭來招呼“沈兄”“沈老闆”。
然後目光滑到他身後半步的她身上。那些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移，在她腰線的弧度上停了一拍，再回到她臉上。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說“沈兄好福氣”，旁邊幾個男人跟著笑。
坐在他們身邊的太太們也跟著笑，但那些笑跟她臉上掛著的那個一樣——嘴角彎著，眼底是涼的。
憐憐在沈硯青旁邊坐下來。他替她拉了椅子，手指在她腰後虛虛地扶了一把。她坐定之後把手袋擱在膝頭，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手袋上麵。
對麵的太太們開始交頭接耳。她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憐憐離得不遠，她的耳朵又好，那些字一個一個往她這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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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
“嘖，長的是……那個味兒。”
“你小聲點。”
“怕什麼，又不是聽不見。”
最後那句是右手邊一個穿棗紅緞子旗袍的太太說的。她說完之後旁邊幾個人捂著嘴笑了，拿起茶杯假裝喝茶。
憐憐端起麵前那杯茶，抿了一口。茶是溫的，普洱，滑進喉嚨裡微微回甘。她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弧度很淺，在唇邊停著。
沈硯青坐在她左手邊，正跟旁邊一個穿長袍的男人說話，似乎沒有聽見那邊的低語。但他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指尖碰了碰她的膝蓋。
她沒看他，隻是把那隻手輕輕推回去了。
菜上到第三道的時候有人提議敬酒。憐憐端起酒杯站起來。她的酒杯剛舉到胸口高度，右手邊那個棗紅旗袍太太也站了起來，杯沿湊過來跟她碰。
然後那個太太的手腕歪了一下——是故意的，憐憐看出來了——她的戒指勾在了憐憐旗袍的袖口上。
那是一枚鑲了碎鑽的銀戒指，戒爪長，勾住月白緞麵的袖口一扯，絲線“嘶”地裂開一道口子，從袖口往肘彎方向裂了半寸。
那太太“哎呀”一聲，連忙鬆手，臉上堆起一副誇張的歉意：“對不住對不住，我這戒指太利了——”憐憐低頭看了一眼裂開的袖口。
她擡起頭來，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無妨。”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桌上所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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