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山本徹底窺探憐憐心頭沉甸甸的，程靜婉那番囑託還縈繞耳畔。她清楚，眼下平靜不過是假象，暗流已然悄然湧動，危機正步步逼近。
山本徹是下午三點到的永昌棉號。
他沒有提前遞帖子。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商行門口，他一個人走下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領帶係得齊整，手裡夾著一隻牛皮紙文件袋，像一個來談生意的日本商人。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賬房先生正在櫃檯後麵打算盤。算盤聲停了。
賬房先生擡起頭，看見來人那張臉，手指在算珠上按了一拍，然後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層客氣的笑，繞出櫃檯迎上去。
山本徹微微欠了欠身，用流利的中文說：“山本徹。久仰沈先生。今日冒昧拜訪，想談一樁中日文化交流的生意。”
賬房先生把他引上二樓會客室。
沈硯青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一份貨單。他聽見樓梯響，擡起頭來，看見賬房先生身後那張臉。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伸出手，跟山本徹握了一下。
他坐下之後把那隻牛皮紙文件袋擱在茶幾上，解開繫繩，抽出裡麵幾頁紙，紙上印著一些中日文對照的條目，是什麼文化交流活動的方案——沈硯青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跟翻一份普通貨單沒有區別。
但山本徹的目光沒有落在紙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像在聽沈硯青說話。
但他的目光在會客室裡慢慢地轉了一圈。他看得不快，但每一個角落都掃到了。
沈硯青繼續說著話，聲音平平穩穩的，像在應付一樁普通的應酬。但他在山本徹的目光掃過窗檯那盆蘭花的時候，袖口底下的手指蜷了一下。
山本徹在商行裡坐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他把文化交流的方案攤在桌上講了十幾分鐘，語氣溫和，措辭講究，像個體麵人。
他的目光落在沈硯青臉上，不閃不躲。
“沈先生的宅子，風水很好。”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一顆算盤珠子上撥下來的。
“尤其是……法租界那棟小洋樓。聽說牡丹開得不錯。”
會客室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瞬。
沈硯青的手指在褲袋裡攥緊了。他沒有動。他看著山本徹。山本徹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會客室那張矮幾對視了一拍。
然後山本徹微微欠了欠身，轉身推開門，下樓去了。賬房先生送他出門。商行的門合上之後，會客室裡安靜了很久。
沈硯青站在辦公桌旁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
那天傍晚他去小洋樓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
他推門進去，憐憐正坐在客廳裡給沈念織毛衣。她聽見門響擡起頭來，看見他的臉，手裡的毛衣針停了一拍。
她把毛衣擱到膝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攥在自己掌心裡。
“先生，你臉色不好。”
他看著她。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聲音啞了半截。
“山本徹今天來商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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