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本徹的視角虹口，日本領事館三樓最裡麵那間辦公室，窗簾拉著，燈隻開了一盞。
山本徹坐在辦公桌後麵，背靠著椅子，手裡捏著一張照片。照片不大，巴掌寬，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
上麵是一個女人的側影——她站在街邊，微微偏著頭，像是在看櫥窗裡的什麼東西。
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旗袍的腰線從肋下收進去，勾出一道極窄的弧。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山本徹的指尖點在照片上她的嘴唇上。指腹貼著那片小小的、被定格的弧，來回蹭了兩下。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活的東西。辦公室裡很靜，隻有牆上的鐘在走，秒針“哢、哢、哢”地挪著。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法租界，霞飛路，臘月十七。”是他自己的字。
他看了那行字兩拍，然後把照片重新翻回正麵，擱在桌麵上。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照片上那張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像在跟誰說話。
中國人有句詩，“縱使相逢應不識。”
他停了一拍，指尖又點上了照片上她的嘴唇。
“可我已經識得你了。”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醉紅樓那場拍賣會上。那天他坐在二樓雅間的窗戶後麵，隔著半開的窗扇看樓下廳堂裡的人群。
他本來隻是來見一個人，約在醉紅樓是因為這裡不引人注目。
樓下正在拍賣一個雛妓的開苞夜，吵吵嚷嚷的，滿廳的男人舉著號牌喊價。
他本來沒有在意。但那個姑娘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從窗縫裡看見了她的臉。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頭髮披著，站在太師椅前麵，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
那是一種被掏空了的眼神——他見過很多次，在南京、在漢口、在華北的戰場上。但那些都是男人。
她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他當時看了她兩眼，然後收回了目光。那天他有正事。但他記住了那張臉。
第二次是她來虹口這邊的藥鋪買葯。他手下的人遞上來一張紙條，說“法租界那個姓阮的女人今天出現在虹口。”
他當時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擱在抽屜裡。他沒有派人跟。他想看看她會去哪裡。後來他知道了——她回了法租界那棟小洋樓。沈硯青的外室。
他派人查了沈硯青。查了永昌棉號，查了那棟小洋樓，查了法租界邊角那個地下室的來路。他查到了很多東西。
從那以後，他對她的興趣變了。
她不再隻是他鏡頭裡一張好看的側影。她是一個知情人。一個跟他站在同一條暗線兩端的、知道他對手一部分底細的女人。
他第二次在街頭遇見她，是臘月十七那天。他坐在車裡，車子停在霞飛路拐角。
她從他車窗前麵走過去，沒有看見他。她穿了一件灰藍色暗紋棉旗袍，外麵罩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裡提著一隻小布包。
她走得很快，步子利落，腰線在大衣底下收成一道細窄的弧，肩線平直，頭微微偏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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