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真一想起隋秋雨發白的臉。
那反應是失血和忍痛造成的。
他褪下沾血的白手套,扔在茶幾上。
“去仁濟醫院。”小野真一看向副官,“盯死急診室。我要確切知道宋家三姨太肚子裡有沒有那塊肉。”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跑出包間。
黑色轎車顛簸在青石闆路上。車廂昏暗,隋秋雨靠在後座皮椅上閉著眼。
特戰教官的邏輯推演在腦海中運轉。
包間茶幾碎裂的切口,左手掌心留下的血跡,小野真一的眼睛。
小野真一疑心未消,日軍跟蹤車輛最遲十分鐘後抵達醫院。
她睜開眼,右手摸進左邊袖口。
那枚劃破玻璃的特製刀片貼著肌膚。刀片很薄,背麵用眉筆芯刻著一行微雕密文。
這是今晚封華玉在酒局上套出的關東軍下一批軍糧轉運路線。
轎車在仁濟醫院後門停下。
李尚忠拉開車門,壓低帽簷立在一旁。
宋本昌急匆匆下車,伸手來扶隋秋雨。董紹芝從另一側繞過來。
隋秋雨身子一歪,借著宋本昌後背的遮擋,左手無力的垂下,指尖拂過車門框的縫隙。
李尚忠躬身去扶車門,掌心在縫隙處一抹,那枚帶血的刀片消失了。
過程不到半秒,借著夜色和宋本昌的慌亂,兩人連呼吸頻率都沒變。
“哎喲……”隋秋雨順勢痛呼出聲,臉色發白的靠在宋本昌身上,半個身子的重量壓了過去。
“快!找馬主任!”宋本昌急出滿頭大汗,半摟半抱的將她往急診大樓裡拖。
走廊裡有來蘇水的氣味。
馬主任正坐在診室裡打瞌睡,被宋本昌一腳踹開的房門嚇了一跳。
“宋老闆?這大半夜的……”
宋本昌反手鎖上門,從懷裡掏出兩根金條砸在辦公桌上。
“我太太受了驚嚇,見紅了,有流產徵兆。馬主任,開個證明。”宋本昌氣喘籲籲。
馬主任盯著桌上的金條,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抓:“懂,懂。我這就給三姨太開診療單……”
診室外的大門被撞開。雜亂的軍靴聲踩在水磨石地闆上。
“搜!把所有出入口堵死!”日語指令在走廊裡響起。
宋本昌臉色發白,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日本人……日本人怎麼追來了?”
董紹芝揪住手裡的帕子。
隋秋雨坐在病床上。
小野真一的動作比她推演的還要快三分鐘。
“馬主任,拿鑷子和擴陰器。”隋秋雨聲音壓得很低。
馬主任愣在原地:“啊?”
“拿過來!”
隋秋雨奪過馬主任托盤裡的醫用長鑷子。
門外的軍靴聲停在診室門口。門把手開始轉動。
隋秋雨撩起旗袍下擺,右手反握鑷子,刺入大腿根部靠近內側的肌肉。
這個位置出血量大且容易順著腿部流下,配合她提前藏在裙擺內側的血包,能偽造一場大出血。
“嘶——”
劇痛傳來。冷汗從額頭滾落。鮮血湧出,順著腿根往下流,染紅了白色的病床床單。
診室門被一腳踹開。
副官帶著兩名端著三八大蓋的憲兵沖了進來。
宋本昌嚇得跌坐在地上。董紹芝轉過身,擋在病床前,大聲尖叫:“你們幹什麼!沒看到我妹妹在搶救嗎!”
副官推開董紹芝,跨到病床前。
他看向那一大灘血跡。血腥味在空氣中散開,做不了假。
隋秋雨靠在枕頭上,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呼吸微弱。她擡起沾著血的左手,抓著床沿,眼角滑下眼淚。
“孩子……我的孩子……”她聲音嘶啞。
馬主任舉著沾血的紗布哆嗦:“太君!不能受風啊!這胎氣大動,再不止血,大人也保不住了!”
副官盯著那灘血看了一會。
床單上的血跡還在擴大,順著床沿滴在地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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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退半步,低頭:“打擾了。”
副官轉身揮手。兩名憲兵跟著他退出診室,帶上房門。
走廊裡的軍靴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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