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華玉湊近床榻，刻意壓低聲音：“詐你？拿個死囚的斷指來詐你？”
“火藥味不對。”隋秋雨捏著剪刀，利落剪開繃帶，“城裡抗日武裝用的都是劣質黑火藥。這斷指上的硝煙味極純，是日軍兵工廠的製式炸藥。”
“他隨便抹了點軍用炸藥，編出個刺客的故事。”
封華玉倒吸一口涼氣，指尖習慣性地掐住左手腕：“他懷疑昨晚醫院外頭有人接應你？”
“不止。”隋秋雨將剪刀扔進托盤，砸出“噹啷”一聲脆響，“他故意提了西郊貨站。”
宋本昌在一旁猛地愣住，臉色煞白：“西郊貨站？咱們家的軍糧，三天後不就在那起運嗎？”
“這就是殺招。”隋秋雨擡起眼，眼神冷冽如冰，“他把刺客和西郊貨站強行綁定。剛才隻要我有一絲眼神閃躲，他就會立刻斷定，軍糧起運的情報洩露了。”
“那情報……”封華玉掐著手腕的指節瞬間發白。
“已經送出去了。”隋秋雨扯過紗布，用力按住下腹偽裝的傷口，疼得額頭滲出一層冷汗，“老李那邊，肯定已經準備截糧。”
“那得趕緊取消行動！”宋本昌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低吼，“小野真一布下了天羅地網，現在去劫糧就是送死！”
隋秋雨沒有接話，目光死死盯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抗聯在深山裡斷糧半月，這批軍糧就是命。如果不取消，遊擊隊就會一頭紮進口袋陣，全軍覆沒。
小野真一這一手連環局，玩得陰狠至極。
“不能取消。”隋秋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膽寒。
宋本昌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妻子：“你瘋了？那是去送死！”
“不送死，怎麼讓他相信情報真的洩露了？又怎麼讓他相信，劫糧的人已經被他全殲了？”
隋秋雨轉頭看向封華玉：“二姐，今晚司令部的慰問晚宴，明賢也在。你幫我盯緊小野，找機會探探口風，順便給明賢打掩護，務必摸清重機槍的火力點。”
封華玉眼神一凜，接過手帕塞進袖口：“交給我。”
隋秋雨又看向宋本昌，語氣不容置疑：“老爺，你現在去一趟商會。放出風去，就說我小產血崩，快不行了。把城裡能買到的老山參、強心針，全給我高價砸回來，動靜越大越好！”
“買這些幹什麼？”宋本昌滿臉錯愕。
“掩人耳目。”隋秋雨靠回枕頭上，緩緩閉上眼睛，“隻有死人，才不會引起小野真一的懷疑。”
夜幕降臨，奉陽城日軍司令部燈火通明。
宴會廳內留聲機咿呀作響。封華玉一身酒紅高開叉旗袍，端著高腳杯穿梭在日軍軍官中。她笑得花枝亂顫，餘光卻死死鎖住主桌。
小野真一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杯清酒。
沈明賢一身筆挺的機要員製服，抱著文件快步走近：“司令，西郊貨站最新布防圖。外圍增調了一個小隊，暗哨全部翻倍。”
小野真一翻開文件掃了一眼，聲音陰冷：“重機槍呢？”
“製高點兩個水塔，交叉火力，全覆蓋無死角。”沈明賢垂眸彙報。
小野真一合上文件，仰頭將清酒一飲而盡。
“司令今晚，是在等什麼人嗎？”沈明賢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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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群自以為聰明的老鼠。”小野真一冷笑。
他陰鷙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封華玉身上。封華玉毫不避諱，舉起酒杯遙遙一敬，笑容極其嫵媚。
小野真一放下酒杯，霍然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了仁濟醫院的號碼。
“馬主任。”小野真一盯著窗外的濃重夜色，“宋家三姨太，到底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馬主任聲音抖得像篩糠：“回、回太君！宋老闆剛派人砸了醫院的門，搶走了所有強心針！說是三姨太發了高燒，一直說胡話，滿城買老山參吊命，怕是……挺不過今晚了！”
小野真一“啪”地掛斷電話。
挺不過今晚了？
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那塊沾著隋秋雨血跡的白手帕，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血腥味極重，卻掩不住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疑點。
“備車！”小野真一抓起軍帽，“去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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