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黑火藥味順著斷指飄進鼻腔。
隋秋雨盯著那截斷指。
奉陽城內日軍配的都是製式無煙火藥，這種劣質黑火藥隻能是民間黑市的土製炸彈。
小野真一在詐她。
隋秋雨往後一縮，後背撞上雕花床闆。
大腿內側剛縫合的傷口被扯開，疼得厲害。
她額頭冒汗，臉發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院子的安靜。
她雙手捂著臉，肩膀發抖。
封華玉趕緊起身，袖口碰掉了床頭櫃上的瓷碗。瓷碗掉在地上，紅糖水灑了一地。
封華玉沒管地上的水，撲到床前，張開雙臂擋住小野真一。
“司令！您這是要逼死她嗎！”
小野真一沒理她。他拉過一把太師椅坐下，摘下的白手套拍打著膝蓋。
“昨晚在仁濟醫院後門，巡邏隊抓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傢夥。”小野真一越過封華玉，看著隋秋雨露出的眼睛。
“他身上綁著自製炸藥。這截手指，就是他拒捕時留下的。”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三姨太，你猜，他大半夜帶著炸藥去醫院，想幹什麼？”
隋秋雨放下雙手。眼裡有血絲。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揪著錦被，聲音發啞，“我的孩子都沒了……你為什麼還要拿這種髒東西來嚇我……”
“司令！求司令開恩啊！”
宋本昌衝進屋，長衫下擺沾著祠堂的香灰。他跪在太師椅旁磕頭，“秋雨她剛小產，身子虛透了，受不得驚嚇啊！”
小野真一沒看他。他踩過地上的碎瓷片走到床前，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槍管挑開牛皮紙，撥弄著那截斷指。
“宋老闆，刺客交代，是受人指使要去醫院補刀。”小野真一槍口一轉，指著宋本昌。“你宋家，是不是惹了什麼要命的仇家？”
宋本昌癱坐在地。後背出了汗，他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斷指的血腥味飄過來，隋秋雨胃裡翻騰，伏在床沿乾嘔。
她抓起背後的軟枕砸向小野真一。軟枕擦著小野真一的帽子飛過，掉在地上。
“滾！”
隋秋雨喊著，眼淚掉在杯麵上。
“連個酒局你都護不住我！現在拿死人骨頭來噁心我！你給我滾出去！”
她掙紮著，大腿內側的傷口裂開了。血透了紗布，順著旗袍滴在床單上。
小野真一看著那血，把槍收了起來。
封華玉去推他的手臂：“司令！秋雨妹妹遭了這麼大罪，您不去抓真兇，倒來逼問一個苦命女人！宋家每年交那麼多軍糧，就換來這種待遇？”
小野真一甩開封華玉。他理了下領口。
“刺客骨頭很硬，咬死不說是誰指使。”他停了一下，“不過，我查到他曾在西郊貨站當過搬運工。”
西郊貨站。
三日後，西郊貨站，軍糧起運。這是她昨晚傳出去的情報。
小野真一為什麼偏偏提這個地方，是巧合還是截獲了情報來試探。現在的三姨太必須是個瘋子。
“我管他什麼狗屁貨站！”
隋秋雨叫著，咬破了舌尖。血腥味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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