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真一沒有說話。
他把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壓上隋秋雨頸側的動脈。
指尖底下的跳動弱得幾乎摸不著。
那根血管隔了好半天才哆嗦著跳一下，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前世當特戰教官練出來的底子，這會兒全用上了。
她硬生生把身體裡那股想掙紮的勁頭摁死，靠著戰術呼吸法把心率往下拽。
胸口幾乎看不出動靜，氣息又長又細，跟真要斷氣的人沒什麼兩樣。
小野真一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他想從那雙沒什麼活氣的眼珠子裡頭，找出哪怕一點裝的痕跡。
“太君！”
宋本昌連滾帶爬撲到床邊。
雙膝磕在青石磚上，額頭貼著小野真一軍靴邊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三姨太服了過量的耗子葯，又引發血崩，全城的西醫都說沒救了！”
宋本昌嗓子都劈了，“您高擡貴手，讓她安生走吧！”
小野真一拔出腰間配槍。
他身子微微前傾，槍管直接挑起宋本昌的下巴，逼著他仰頭看自己。
“宋老闆。”小野真一從上往下看著他，語調沒什麼起伏。
“西郊貨站外圍今晚加了暗哨。我剛布完局，你家三姨太就病危，全城買老山參吊命。”
槍口在宋本昌下巴上又壓了壓。
“動靜鬧得這麼大，是在給誰報信？”
宋本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牙齒磕得直響。
“冤枉！太君明鑒！宋家世世代代做糧食買賣，全靠皇軍賞飯吃，哪敢跟外人串通？”
他急得滿頭汗珠子往下掉，“買參是因為……因為……”
“因為不想進司令部，所以寧可死？”小野真一槍口下移，抵在宋本昌心口上。
“大日本帝國看上的女人，連死都得經過我同意。”
宋本昌癱在地上，褲襠洇出一片水漬。
床上，隋秋雨乾裂的嘴唇無聲的開合。
她太清楚小野真一什麼德性。
今晚西郊布防變更，跟她病危的時間撞在一塊，太巧了。
得讓這個人徹底放下心裡那根刺，自己主動開口要把她帶走。
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隋秋雨慘白的臉淌下來，洇進枕巾裡。
她費力的偏過頭，喉嚨裡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水……”
小野真一沒動，槍還指著宋本昌。
隋秋雨手指蜷起來，死死摳進褥子裡。
她狠狠咬破舌尖，滿嘴腥甜。
緊接著她猛的側過身，頭探出床沿，一口暗紅的血水吐了出來。
血濺在小野真一擦得鋥亮的軍靴上。
小野真一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
隋秋雨趴在床沿喘氣，胸口一起一伏。
她沒看宋本昌，也沒去管地上那攤血。
她擡起那隻帶著血的手，抖著，一點一點的往前夠。
小野真一冷著臉看她。
倒要看看這女人死到臨頭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那隻手總算碰到了小野真一的褲腿。
隋秋雨五指收攏，把那塊土黃色軍呢料子攥得死緊。
她仰起頭，散亂的頭髮貼在臉上，臉頰上全是冷汗。
那雙剛才還空洞的眼睛裡，這會兒全是怕——怕死的那種怕，還有拚了命想活下去的勁頭。
“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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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稱呼，用極其生硬、咬字含混的日語擠出兩個音節。
小野真一眼皮跳了一下。
他懂中文，宋家人跟他說話向來用中文。
這女人，背地裡學過日語？
隋秋雨喘著粗氣，換回中文，斷斷續續的往外蹦字。
“我……我跟你走……去軍營……去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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