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秋雨疼得皺了下眉，眼尾泛起一圈薄紅。她沒往後躲，順勢軟在小野臂彎裡，仰起臉，滿眼茫然：“將軍發脾氣，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周到？”
小野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清澈透底，除了嬌怯，什麼也找不見。他鬆開手，替她理平袖口的生絲綉線。
“一件前朝的古董字畫。高橋將軍視若珍寶，卻在畫軸裡發現了些不該看的東西。秋雨，你猜，是誰送的？”
“妾身不懂古董，更不懂你們軍部的事。”隋秋雨揉著泛紅的指尖，嗓音嬌軟，“隻盼著將軍別遷怒本昌。宋家這幾日為了籌備軍糧，本昌連眼都沒合過。”
小野輕笑一聲，攬著她的腰往台階上走：“宋老闆忠心耿耿，我自然信得過。”
兩人跨入大和旅館旋轉門。
宴會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眼。長桌上擺滿洋酒和冷餐。四周站滿全副武裝的憲兵。
隋秋雨視線快速掃過全場。
三步一崗。憲兵腰間別著南部十四式手槍，保險全部打開。
東南角，沙盤蓋著黑布。
西北角，高橋正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臉色陰沉。幾個佐官站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喘。
封華玉一身紫紅金線牡丹旗袍，正被幾個日軍大佐圍在中間。察覺到西北角壓抑的氣氛，她恰到好處地收斂了笑意，右手拇指與食指輕掐左手腕，指尖微翹。
餘光穿過人群，她跟隋秋雨短暫對上了視線。
信號。
封華玉探到消息了。
小野領著隋秋雨走向高橋。軍靴踩在地毯上，聲響沉悶。
“高橋將軍。”小野立正，低頭。
高橋轉過身。五十多歲，個子矮壯，眼袋極重。他目光越過小野，落在隋秋雨身上。那件極品生絲和服襯得她身段窈窕，紅艷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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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君，你的眼光總是這麼好。”高橋語氣不善，夾槍帶棒，“挑女人是，挑字畫更是。”
小野脊背一僵：“屬下不明白將軍的意思。”
高橋冷哼一聲，給旁邊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捧著一個長條錦盒上前，掀開蓋子。
一幅半展開的泛黃畫卷躺在裡麵。畫軸被劈開兩半，旁邊放著一本藍皮賬冊。
蘇家煙土賬本。
小野看清那本賬冊，臉頰肌肉抽了一下。
隋秋雨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她睫毛顫了顫，驚呼出聲，一把抓住小野的袖子：“這畫……”
聲音不大，卻剛好讓高橋和小野都聽見。
小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攥得她骨頭髮疼：“你見過？”
高橋也盯住她，眼神像刀子。
隋秋雨縮著肩膀，半張臉藏在小野身後，聲音發著顫：“這畫……這畫軸上的玉蘭花紋，跟宋家廢棄庫房裡丟的那幾幅一模一樣！”
小野臉色驟變：“宋家丟過畫？”
“前日夜裡。”隋秋雨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後院庫房被人撬了。大姐說丟了幾幅不值錢的破字畫，怕驚動軍部，沒敢報官。本昌還罵了護院一頓。怎麼……怎麼會在將軍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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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往前逼近一步：“你確定這是宋家的東西？”
“妾身不敢撒謊。”隋秋雨指著畫軸底端，“那玉蘭花紋是宋家老太爺當年找匠人專門刻的，花蕊處少了一瓣。將軍一看便知。”
高橋一把抓起畫軸，翻轉過來看。
玉蘭花蕊，果真少了一瓣。
高橋揚起手，將畫軸狠狠砸在小野胸口，撞擊聲悶響，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小野真一，”高橋的聲音陰冷，一字一頓，“你太讓我失望了。”
畫軸砸落在地，滾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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