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簽折斷，木刺紮進指肚。
一滴血珠滾落下來。
封華玉“嘶”了一聲，慌忙去掏袖口的手帕。
隋秋雨臉上沒動，反手捏住傷口。
半截帶血的木簽被她隨手丟進腳邊的琺琅痰盂。
“二姐，程福田原話怎麼說的？”她接過手帕，用力按住指尖。
封華玉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長穀川在前廳喝多了，罵罵咧咧。他說後天和服展演一過，關東軍高橋參謀長簽了字，就把城外三十裡連人帶林子全燒乾凈。看那些泥腿子往哪躲。”
三十裡。
青龍山。
下午李尚忠剛把盤尼西林送進山，重傷員全在林子裡。
小野真一選在和服展演定計劃，拿城外幾十個村莊的命給關東軍高層當助興節目。
“二姐。”隋秋雨把染血的手帕疊起，壓在梳妝匣最底下，“明早你去找程福田。長穀川喝了幾瓶酒，跟誰喝的，查清楚報給我。”
封華玉連連點頭，扭著腰肢快步出門。
門軸吱呀合攏。
宋本昌從裡屋掀開珠簾，臉色白得嚇人，指著梳妝匣的手直哆嗦。
“你不要命了？小野真一要燒山，你還要往裡頭摻和？”
隋秋雨坐在圓凳上，抽過濕毛巾擦指尖的血跡。
“老爺是做大買賣的，城南糧道剛空出來。”她把毛巾丟進銅盆，“三十裡的村子一燒，明年秋收拿什麼填小野的胃口？交不上軍糧，宋家有幾個腦袋夠砍？”
宋本昌愣在原地，眼珠子亂轉。
“小野要戰績，關東軍要太平。山一燒，地荒了。皇軍的軍糧斷了，宋家拿什麼頂？”隋秋雨站起身，一步一步逼過去，“明天一早，你把城北庫房的三十輛空馬車全調出去。打著收糧收柴的幌子，往青龍山走。”
“去青龍山？那不是往槍口上撞！”
宋本昌連退三步，撞翻了花架。
瓷盆碎裂，泥土濺了一地。
他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平時截留點糧食也就算了，這可是關東軍的清鄉大計！三十輛馬車出去，小野真一查下來，宋家滿門抄斬！”
“車底掛上漏袋，裝滿生石灰。三十輛車進山，把路壓爛。”
隋秋雨走到他麵前，聲音冷得很：“就說城裡過冬缺柴，宋家替皇軍未雨綢繆。皇軍的軍犬聞不出味，抗聯的人自然能活。他們活了，宋家才能繼續兩頭買好。”
宋本昌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滾。
眼前這個嬌滴滴的三姨太，三言兩語把宋家的車隊變成了抗聯的掩護傘。
偏偏這理由光明正大，連日本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盯著地上的碎瓷片，半晌，狠狠一咬牙：“收柴火！今年冬天冷得很，皇軍營房少不了炭火。我親自帶隊出城！”
他跌跌撞撞奔出門去安排。
第二天晌午。
一隊日本兵闖進宋家大院。
長穀川挎著軍刀，皮靴踩在青石闆上嘎吱作響。
兩名士兵跟在後麵，擡著兩個紅木箱子。
“三夫人。”長穀川沒脫鞋，直接踩上台階，“司令官吩咐，蘇家查抄的極品生絲連夜趕製了和服。請三夫人試穿。”
箱子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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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色的綢緞，綉著金線櫻花。
隋秋雨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盞燕窩，眼皮都沒擡。
她捏起銀匙攪弄兩下，語氣挑剔：“長穀川副官，這針腳粗得能拉船。蘇家的生絲是好東西，你們找的裁縫手藝太差。這讓我後天怎麼穿出去見高橋將軍？”
長穀川臉皮抽了抽，手按在刀柄上。
拇指頂住刀鍔，刀刃推出半寸。
他奉命送衣服，實則是探虛實。蘇家剛倒，宋家大張旗鼓派車隊出城，司令官起了疑心。
“三夫人，宋家的車隊今天一早全出城了。”長穀川跨前一步，皮靴踩上門檻，盯著她的臉，“說是去收柴火。青龍山方向不太平，宋老闆膽子真大。”
隋秋雨把燕窩盞重重磕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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