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核查之後交。可如果家宴上突然出了變故，周文彬手裡的底賬暴露在眾人眼前——包括佐藤——那周文彬就不能再私下交賬了。他得當著所有人的麵解釋，自己一個宋家賬房，為什麼手裡攥著宋家三年的底賬。到那個時候，主動權就不在他手裡了。”
李尚忠想了想，緩緩點頭。“讓日本人自己先起疑心。”
“對。周文彬想靠日本人，我讓日本人先不信他。”
李尚忠走了。隋秋雨回到屋裡，把明天家宴的流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該安排的人都安排了，該布的局都布了。可她心裡始終有一根刺——周副官帶走的那隻箱子。
如果真正的底賬已經在日軍司令部裡躺著，家宴上截下的隻是一隻空箱子，那她所有的安排都隻是障眼法。障眼法擋不了多久。核查之後，周副官把底賬往佐藤桌上一擱，宋家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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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知道，周副官帶走的那隻箱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天擦黑的時候，有人輕輕叩她的門。隋秋雨開門一看，門外站著沈明賢。
沈明賢穿著件半舊的藏藍棉袍，圍巾裹到下巴，手裡提著一包葯。她側身閃進門裡，摘下圍巾，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外頭太冷了。她沒寒暄，直接從棉袍內襯裡抽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遞到隋秋雨手裡。
“周副官箱子裡的東西，我看見了。”沈明賢的聲音又輕又快，“昨晚他回司令部，把箱子鎖進了軍需課的保險櫃。今天早上佐藤讓我去整理文件，我借著送文書的空當看了一眼保險櫃旁邊的登記簿——周副官登記的物品名目，寫的是‘宋氏糧行賬目副本，一冊’。”
一冊。隻有一冊。
“那另一冊呢？”隋秋雨問。
沈明賢搖了搖頭。“登記簿上隻寫了一冊。但周文彬手裡今天還提著一隻箱子出門又回來。我猜，他手裡的那冊才是正本。周副官先拿走的是副本，正本留著等核查之前交，周文彬想拿兩份功勞。”
兩份功勞。一冊副本交周副官，一冊正本等佐藤核查時呈上。周文彬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隋秋雨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看著沈明賢。燈光下，明賢的臉比在司令部時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她在敵營的日子也不好過。
“明天你來家宴嗎？”隋秋雨問。
“來。佐藤讓我跟著來，說是要我幫著翻譯。”
“那就好。”隋秋雨點了點頭，“明天在家宴上，如果看到任何事，別驚訝，別出聲，照常翻你的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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