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長請吃飯家屬院裡的閑話就像長了翅膀，沒出兩天，便刮進了保密局的辦公區。
站裡上下誰不知道，向來獨來獨往、冷心冷情的李隊長，不知從哪兒領回來個模樣極標緻的“妹妹”，如今正金屋藏嬌般安置在家屬院裡。
這天上午，例會剛散。
眾人收拾著文件陸續往外走，吳敬中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撥弄著茶蓋，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李涯。
“李涯，你留步。”
李涯腳步一頓，立刻回身站直，神色端正：“站長。”
吳敬中眯著眼笑，語氣帶著長輩式的打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最近站裡都在傳，你家裡來了個妹妹？長得很漂亮？”
這話一出，正準備出門的陸橋山和餘則成也停下了腳步。
陸橋山更是轉過身，一臉饒有興味地盯著李涯，等著看笑話。
李涯麵色不變，心底卻下意識閃過那晚宿舍裡杭湄直白的告白，耳根不可抑製地泛起一絲微熱。
他隻能硬著頭皮，低聲解釋：“是父母故交之女，戰亂流離，暫在我那邊借住。確實算是我妹妹。”
他不想解釋太多，生怕越描越黑。
一旁的陸橋山本就處處看他不順眼，逮著機會立刻湊上來，笑得意味深長。
“哎呀，李處長何必謙虛。什麼妹妹不妹妹的，誰知道是真妹妹，還是情妹妹啊？”
話音剛落，站長和餘則成的目光也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李涯眉眼瞬間冷了下來。
他可以不在乎陸橋山怎麼編排他，但這關乎杭湄的清譽。
吳敬中見狀，笑著擡手打圓場，壓住了陸橋山的過火。
作為過來人，他心裡透亮，哪裡看不出這個“妹妹”不一般。
隻是他樂見其成。
李涯能力極強，但性子孤傲，無親無故無軟肋，實在不好掌控。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牽絆，他正好藉機拉攏。
“好了橋山，別亂開玩笑。”吳敬中故作溫和，隨即看向李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道。
“不管怎麼說，都是你李涯的親戚，也是我們保密局的家屬。”
“這樣，過兩天我家做頓便飯，把你這位妹妹也帶上，過來聚一聚，我替她接個風。讓她熟悉熟悉咱們站內的人，以後住著也自在。”
李涯心頭一緊。
站長親自開口，他再不通人情也知道沒有拒絕的餘地。
隻能垂下眼眸，沉沉應聲：“是，站長。”
會議徹底散場。
李涯站在原地，心頭亂得厲害。
躲是躲不過去了。
下了班，他徑直往家屬院趕。
路過成衣鋪子時，想起杭湄初來天津，隨身衣物單薄，便停頓片刻，索性買了幾套料子不錯的女裝，拎著精緻的紙盒回了家。
推開家門，便見杭湄正坐在桌前看書。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欣喜。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書上——那是他之前放在這的孫中山先生《三民主義》。
“你在看這個？”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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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湄擡手輕輕合上書本，指尖摩挲過深藍色的封皮，神態坦然：“閑來無事，便拿出來翻翻。伯父在世時常讀孫先生的著作，我小時候在一旁，多多少少聽過一些。隻是有些地方，心裡有些想不通。”
“哪裡想不通？”
“民族主義講掙脫壓迫，建立一個獨立安穩的國家。”
杭湄語調平緩，目光落在封麵上，“如今仗打完了，外敵驅走，可遍地都是流離失所的人，無數家庭像我們一樣，親人死在戰火裡。中國人趕跑了侵略者，自己卻在打自己人。孫先生筆下那個人人安居樂業的國家，好像依舊很遠。”
李涯沉默了。
在延安潛伏的難熬歲月，回到天津後處處受掣肘的日子，很多次他都是靠著這本書裡的信念撐過來的。
可杭湄說的現實，他也無法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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