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紅酒陳寂那副弔兒郎當的坐相，將整個法餐所該有的優雅和鄭重毀了個乾淨。
他跟沒骨頭似的歪在椅子裡，那架勢倒像是半夜在路邊攤等人上烤串。
兩人吃吃喝喝了一陣，顏瑟乾脆也擺爛了，一邊喝酒一邊拿手機拍那些精緻的擺盤。反正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在陳寂麵前維持什麼優雅人設了。
嘗完那份烤乳鴿，顏瑟故意糗他似的來了句：“說實話，其實也沒比鹵煮好吃多少。”
“那明兒還請你吃鹵煮。”陳寂眼皮都沒擡，邊吃邊懟。
顏瑟被他噎得又氣又笑，這個人話是不多，但論懟人的功夫可能真沒輸過。
不過話說回來，法餐和鹵煮本來也沒法放一塊比，更別提桌上那些酒了。
什麼瑪歌，還有配藍貽貝的那份雙雞蒙哈榭，她起初還想著估計很貴，後來就覺得，對她來說，不知道價格可能更好，至少不用喝得那麼戰戰兢兢。
想到這，顏瑟不免有點自嘲：“我覺得吧，你帶我來這兒真有點浪費，東西確實好吃，但酒的話，我是真嘗不出什麼門道。”
她微皺著鼻子看了看杯裡的酒，一臉可惜，自己哪懂什麼品酒啊。
以前偶爾跟著畫廊的張阿姨去飯局，去的倒也都是米其林黑珍珠那種級別，但那會兒她還是個孩子，根本沒機會碰酒，就算喝了，也純屬門外漢，根本品不出門道。
硬要說的話，她品苦艾酒可能還算熟練，畢竟暑假前老往Lumen跑，因為對麵坐的那個人。
“那還不簡單，”陳寂懶散地倚在那，給她支招，笑得一臉沒安好心的模樣，“你就記住幾個詞，什麼平衡、飽滿、層次豐富，再不濟就雪鬆泥土、煙熏皮革之類的，甭管喝的是康帝還是可樂，你就隨便往上套，保證喝什麼都像行家。”
“你這也太筍了吧！”顏瑟掩著嘴笑了半天，“所以那些品鑒詞是真的有人能喝出來？還是大家集體揣著明白裝糊塗？”
“酒好不好喝，你自己的舌頭又不會騙你，”陳寂晃了晃杯，呷了口酒，“漿果、煙熏這類的風味肯定是真的有。”
“但那些動不動就濕石闆、馬鞍皮革之類的，就是另一回事了，可能酒裡確實有那麼點意思，但你不往誇張了扯，這玩意兒怎麼賣得上價？你喝出來了嗎？”他瞥了眼桌上某瓶酒，神情有點刻薄。
顏瑟趕緊喝了一口，酒氣沖得她禁不住皺眉，但還是認真地咂摸了半天，最後老實搖頭。
“我也沒喝出來。”他聳聳肩，“但有人需要這些詞，因為這瓶酒要從消費品變成資產，總得有套話術來撐場麵。”
顏瑟又端起杯子湊近聞了聞，還學著樣子晃了幾下，確實有那麼一股很複雜的香氣，但要她具體形容，對不起，詞窮。
“可我真覺得還挺好喝的。”她誠懇地對他說，這是大實話，那種層次的豐富感沒騙她。
“好喝就得了。”陳寂說，“至於那些喝出什麼森林馬鞍，雨後濕泥的大佬，一部分可能是真有那舌頭，另外一部分吧，你得允許人家靠這個行業吃飯。”
顏瑟點點頭。
說來也怪，陳寂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之後，她不但沒覺得幻滅，反而鬆了口氣。
以前覺得紅酒這東西聽著就是高端產物，自己什麼都不懂，也不配，但現在看，有一部分玄而又玄的詞好像也不是給她這種平民準備的，那是人家行業的玩法。
這大概就是卸掉濾鏡，祛魅了？
“有些個名莊酒，隻要年份和那些什麼拍賣記錄、手續之類的都齊全，就能從一些銀行手裡套出錢。”陳寂喝了一口酒，薄唇掛了點笑意，“所以你喝的是丹寧和果香，人家喝的可是擔保品和流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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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瑟跟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似的，“那拍賣的買家都不在乎好不好喝嗎？”
陳寂吭哧一樂，“這是兩個體係的事兒，有些人不在乎這些酒好不好喝，人家關心的是這套酒的評估價值，反過來說，一瓶酒哪怕好喝的上天，沒有這個估值體係背書，在那些人眼裡也就是個普通農產品、葡萄汁，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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