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柴房賀景妄被人架著拖回柴房。
一件衣裳劈頭蓋臉丟過來，連帶著人一起被摔進去。
背上那些剛止住血的傷口在粗暴的拖拽中又裂開了，鮮血往外滲，疼痛不已，他好一會兒沒動。
門從外麵鎖上了。
腳步聲遠去。
柴房安靜了下來，體內還是血氣翻湧，腥甜湧上喉頭，賀景妄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側頭嘔了一口血。
剛剛在虞艷房內全靠意誌力強撐，他不想在她麵前那般狼狽，否則恐怕早昏過去了。
黴味和灰塵味直往鼻子裡鑽。賀景妄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等那股翻湧的噁心感稍稍退去，才試圖撐起身體。
手臂一用力，背上就跟刀剮似的疼。賀景妄喘了幾下，咬著牙硬是把自己撐起來，靠著牆才勉強坐住。
……好弱、好糟糕。
看著自己無力發顫的指尖，賀景妄眼中閃過一抹對自己的厭惡。
在妖的世界裡，弱肉強食才是生存法則，弱者任人宰割，隻有強者才配活下去，賀景妄打小就明白這一點。
可現在，腕間的鎖妖環暴力地將他所有的妖力死死鎖住，他連感知周遭氣息的能力都失去了。
沒有妖力在經脈中流淌的感覺，他幾乎是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不安。
昏暗中，鎖妖環的光澤依舊漂亮，精緻得與他這個人、以及這個陰暗逼仄的柴房格格不入，少女笑顏彷彿還在眼前……
可究竟發生了什麼？
虞艷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賀景妄垂眸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麼，目光移向牆角那堆柴火。
費力撐著牆站起來，一點一點挪過去，賀景妄扒開柴火，手指被木刺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在柴火底下摸了很久，指尖終於觸到了一塊冰涼溫潤的硬物。
是塊靈玉。
昨晚他被虞艷匆匆拖走，情急之下將其藏在柴火堆下。
幸好還在。
靈玉不是凡物，是吸收天地精華而凝成的，不僅可以安神定念、穩固心神，靈玉認主後的護主能力很強。
裡頭還滴入了他的心頭血，危急時刻可以救命。
這東西，還是他去年在北疆的雪山上尋得的。
雪山上終年暴雪肆虐，險象環生，不僅妖力難以動用，隨時還會有雪妖出沒，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但聽說有靈玉在，他毫不猶豫地就進了雪山之中。
期間遇過暴雪、墜入過冰河、更與雪妖廝殺過，那時他被困了一個多月，斷了幾根肋骨，才在山頂處的玄冰中找到靈玉。
雖九死一生，但他不覺得有什麼。
虞艷什麼都不缺，他又什麼都沒有。難得有個東西能配得上她，死也得弄回來。
賀景妄低頭看著那塊玉石，手指慢慢撫過那些粗糙的刻痕。
靈玉雖然本身已珍貴無比，可沒什麼造型可言，賀景妄思來想去，覺得直接送出去太磕磣，於是他就打算刻成點什麼送給她。
如今靈玉已經被他磨出了大概的輪廓——一隻蹲坐著的小狼，尾巴繞過來搭在身前，腦袋微微仰著。
他是狼妖，雕一隻仰著頭的小狼，代表著他會永遠仰望著她，守護著她。
從雪山回來之後，他就開始刻了。
而雕刻的手藝，是虞艷親手教他的
之前虞艷她喜歡雕刻，給他雕過好多小玩意兒。他曾坐在她身邊，忍不住問，這樣一筆一劃雕著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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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艷朝他笑了笑，手指輕輕拂過手中的木雕，說，不累呀，想著是要送你的，心裡就高興。
這樣刻下來，每一刀都是愛意。
他當時嘴上沒說一句話，耳尖卻不受控製地紅透了，連心跳都快了半拍。
於是從那天起，他就讓虞艷也教教他。
一開始他在木頭上練，技術很不熟練，指尖都是細碎的小傷口，木頭刻壞了好幾個，但他從未放棄。練得差不多了，才敢在靈玉上下刀。
那會兒兩人還好著。
他每天都會刻幾刀。
有時候她來找他，他就趕緊藏起來。她問藏什麼呢，他總是含糊其辭，說沒什麼。她就笑，也不追問。
他原本打算，等靈玉雕刻完成，就在她生辰那天，親手送給她，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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