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些玩意過不了一個月就會燒掉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賀景妄便醒了。
是被疼醒的。
昨日傷口沒處理，過一夜，疼痛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拆過又胡亂拚回去，每動一下，都牽扯出各種疼。
賀景妄昏昏沉沉地睜開眼，隻覺得頭痛欲裂，渾身發燙。
今天依舊要去浣衣房幹活。
賀景妄撐著酸軟的胳膊坐起來。
舊衣服粘在傷口上，扯一下就鑽心地疼。他皺著眉，半天才把上身那點破爛弄下來。
身上七零八落都是傷口，大片青紫紅腫，看起來慘不忍睹。
他大緻地掃了一眼，隨後慢慢抖開那套新衣裳往身上套。
說不準今日又會有新傷。
隻希望這副身體能撐得久一些。
一拉開門，外頭冷風便灌了進來，賀景妄沒忍住捂著唇咳了幾下，胸口悶悶地泛疼，眼前有些發黑。
他扶著門等那陣眩暈過去，稍微緩過來後才然後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今日動作慢，等到了浣衣房，裡邊人已經到了不少。
賀景妄推門進去，瞬間就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幾分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斷斷續續飄進他耳中。
賀景妄早已習以為常，平日可能還會高低瞪他們一眼。可今天實在是提不起力氣。
他走到自己那個木盆前，裡頭已經堆滿了待洗的衣物，厚重潮濕，沉甸甸壓在盆底。
賀景妄彎腰，默默開始幹活。
背上那些傷口被粗糙的布料蹭著，疼得有些難以忽視。手也使不上勁，搓兩下就得歇一會兒。
……也不知道今天的活兒能不能幹完。
望著堆積如山的衣物，賀景妄抹去額角的虛汗，咬牙繼續幹。
日頭一點點升高，從窗欞斜斜照進屋內，光影移動，不知不覺已過了半晌。
木盆裡的衣服換了一茬又一茬。
賀景妄洗衣服的動作越來越慢。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身體越來越沉重。發熱的癥狀也越來越明顯，渾身滾燙，卻又偏偏覺得冷。
他實在撐不住了，停下來，捂著胸口悶悶咳了幾聲。
背上那些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裂開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後背往下淌，浸濕了衣服，貼在身上。
賀景妄閉了閉眼，強撐著想要繼續。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腳步聲。
不等他反應，一隻腳猛地踹在他麵前的木盆上。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盆裡的水濺了出來，劈頭蓋臉潑了他一身。
“聾了？聽不見我說話？！”
是於管事。
渾身濕透了，賀景妄擡手慢慢擦去臉上的水珠，擡眼，“有事？”
於管事麵色陰沉，指著他說：“庫房那邊缺人手，你去幫忙。”
賀景妄微微蹙眉，他沒有說話，撐著站起來。
“動作快點兒！”於管事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自顧自轉身先走了。
賀景妄沉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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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浣衣房，迎麵便是一陣冷風，濕衣裳被風這麼一吹，瞬間冷的滲人。
他唇色發白，攥緊了拳頭。
庫房在後院最偏的角落，有好一段路，一路上冷風陣陣，等到了那裡，賀景妄已經頭暈目眩，幾乎有些站不穩。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灰塵黴味撲麵而來，嗆得他下意識偏過頭，悶聲咳了好一會兒。
庫房裡光線昏暗，堆的都是些用不上的舊物，賀景妄簡單掃了一眼，卻在掠過角落一堆雜物時忽然頓住。
視線定格在幾件落滿灰塵的木雕擺件上。
一瞬間，身體的疼痛、寒冷、疲憊，彷彿都在這一刻驟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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