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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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山上山之後的規矩比道觀裡多。
第二天一早，石堅帶著陳陽進大殿拜祖師，撂下一句“從今天起齋戒，葷腥酒辣不許沾”，就去了上清殿議事。
陳陽站在殿外的廊下等。
殿門虛掩著，裡頭的話一句一句飄出來。
“大師兄，羅天大醮開壇在即，各房的單子我都核過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你這邊的名冊上，多了一個‘未傳度’的弟子，還要請籙。”
“嗯。”
石堅應了一聲。
“正一的規矩，初授都功籙，須傳度滿三年。大師兄執掌雷法一脈，這規矩比誰都清楚。”
“他入我門不滿一月。”
“不滿一月。”
那聲音頓了頓，“這不是規矩鬆不鬆的事，是祖師爺的規矩。”
“那我就破一次。”
“大師兄——”那聲音沒有動氣，反而慢下來，“你要破，我不攔。可咱們茅山有茅山的規矩。”
“受籙那一日，劍山登梯。保舉的人站在壇上看著，不許插手。”
“祖師爺要是同意授籙，我們誰都沒話說。”
殿裡靜了幾息。
“好，那就按祖師爺的規矩。”
石堅說。
“不過我也把話放在這兒。”
他又補了一句，“劍山下誰要下黑手，我不管他是哪一房的人。”
殿裡沒人接話。
陳陽站在廊下，風從鬆林那邊吹過來，帶著鬆針和香灰的味。
身後響起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師弟！”
石少堅喘著氣跑過來，“你聽見了沒有？劍山登梯！”
“聽見了。”
“你知道劍山是什麼地方嗎？”
石少堅壓低了聲音，像要說什麼了不得的事。
“後山那道山坳，叫劍山。曆代祖師、前輩走之前，都把自己的佩劍插在山上。一代一代插下來，山坳裡插滿了劍，插成了林子。”
“祖師在劍山下布了一座陣。陣裡有一條石梯，從山坳口往上，一共九百九十九級。”
“叫劍梯。”
“入陣的人從第一級往上走。一級一級，越往上劍意越重。”
“撐不住的，會被陣自己彈出來。”
“往年能上一百級的，就算好苗子。三百級往上的，各房數得過來。”
“六年前三房的清嶽師兄上了三百六十級，算是近十年最好的成績了。”
陳陽問：“那籙呢？”
“籙有譜。”
石少堅說，“祖師殿的西壁上刻著一部籙譜，從下往上四等，刻了九百年。”
“最底下是初品，太上三五都功經籙。受這一籙，名登天曹，有職有印；可請護身神兵五名，尋常的孤魂野鬼近不了身。各房受初品的最多。”
“往上是中品，太上正一盟威經籙。神將一名，神兵二十；行法有憑，鎮屍封煞靠的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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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上品，上清三洞經籙。神將三名，神兵五十；能開壇主醮，一道籙文壓得下一方水土。”
“我爹就是上品。”
石少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點得意，也有點別的什麼，“山上受上品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據說上品上麵，還有一等。”
“極品。上清三洞五雷經籙。”
“籙譜最上麵那一行，名字那一欄，空著。”
“空著？”
“空著，因為沒人受過，所以空著。”
石少堅說，“聽說是開山的祖師爺受過的：可號五雷，神將五名，神兵一百零八。往後九百年，沒人再得過。我爹說，那一行留給後人，是祖師爺留的規矩，不是誰想填就能填的。”
陳陽沒接話。
他也沒敢往那上頭想。
一百級，三百級——他在心裡默了一遍這兩個數。
“這一屆受籙的有多少人？”
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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