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東西就這麼換了主。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說話。
陳陽一路走,一路數鋪子。
棺材鋪,紙紮鋪,藥鋪,當鋪。
鋪子門窗都開著,燈火通明。
隻有一家開著半扇門。
西街第三間,門楣上掛著一塊匾,漆皮掉了大半,還能認出一個“當”字。
陳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半掩的木門上。
《遊方雜記》裡曾提到過,鬼域之中,當鋪往往是清算因果、典當壽元的地方,不僅收死物,更收活人生氣。
他雖是頭一次撞見,但結合眼前的詭異情形,心裡頓時有了底。
“師兄。”
蘇曉曉忽然拉了他一下,“那個人……”
她指的是當鋪門口那條長凳。
凳上坐著一個穿夾克的年輕人,蹲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頭低著。
那是她爸帶來的七個人之一。
陳陽沒有立刻過去。
他拉著蘇曉曉,在旁邊的攤子前站定,把整條街又掃了一遍。
當鋪的櫃台是敞的,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人。
一件黑色長衫,頭上一頂瓜皮帽,臉白得像擦了粉。
他手裡捏著一疊紙,一張一張往下發。
櫃台前排著隊。
隊裡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前,把手按在櫃台上,說一句話,就領走一張紙。
有人領了紙就走,走到街口散進霧裡。
蘇曉曉忽然抓緊了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肉裡。
“那是我爸。”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櫃台後麵那個戴瓜皮帽的掌櫃,抬起了頭。
是蘇永成。
他坐在櫃台後,臉上沒一點血色,手裡捏著一疊發黃的當票,低著頭數,數一張,抬一次頭,看一眼前麵排隊的人。
隊伍最末尾,正是他帶進山的那幾個手下,一個個眼神呆滯,排著隊往前挪。
蘇曉曉要開口,陳陽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把她往陰影裡一帶,另一隻手從褡褳裡抽出一張金光咒,快準狠地塞進她衣領。
“別出聲。”
他貼著她耳朵,聲音冷得像冰,“他在清算因果。櫃台桌麵上擺著契書,那是換命的陰契,他坐了掌櫃的位置,這就是把自己當進去了。”
蘇曉曉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他認得你,可他手裡拿的是催命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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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指了指那幾個手下,“那幾個人沾了不該沾的東西,魂已經被勾了。他要是不把自己填進當鋪的賬裡,這幾個人現在就得死在當街。”
蘇曉曉的呼吸亂了一下,死死咬著嘴唇:“他怎麼這麼傻……”
“不是傻,是因果纏身。當鋪的規矩,一命換一命,他用自己的陽壽和掌櫃位,把這幾個人的死局給換成了活局。”
陳陽盯著蘇永成毫無生氣的臉,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
蘇曉曉抓著他胳膊的手指節發白,眼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你能把他弄出來嗎?”
“能。”
“你怎麼這麼肯定?”
“我乾的就是這個。”
陳陽說。
蘇曉曉看了他兩息,慢慢把頭靠在他胳膊上。
“我信你。”
陳陽貼著櫃台邊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邊走,一邊把櫃台上的東西看了一遍:一本賬簿,一支筆,一盞油燈。
櫃台角上壓著一張當票,跟別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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