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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實驗室。
關機第十二個小時。
周慕遠盯著控製台上的數據。情感中樞活躍度百分之七十五。矽化推進速率降到了每小時0.001%。
接近於零。
逆頻率正在起作用。陸沉腦子裡的碳基神經元開始和誘導器產生穩定共振。矽化的邊界線不再推進了。
但還沒有逆轉。
周慕遠揉了下眉心。不逆轉就沒有意義。停滯隻是拖時間，不是治病。需要活躍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五的臨界值，逆轉才會真正啟動。
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五之間，差的那十個百分點，取決於陸沉腦子裡還能翻出多深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陸沉。
金屬椅上的人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心率每分鐘六十二次。左手完全透明，晶體的棱麵在燈光下折射著冷白色的光。
像個玻璃人。
周慕遠轉回去繼續記數據。
門外響了兩下敲門聲。
“進來。”
阿七推門進來。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慕遠認識她不到一天就發現了一個規律——這個女人沒表情的時候，通常是有麻煩的時候。
“海溝那邊的熱力信號還在漲。”阿七站在門口沒往裡走，“過去六個小時，上升了一千二百個百分點。”
周慕遠的手停在鍵盤上。
“什麼規模。”
“夜鶯的人用備用衛星做了一次熱成像。”阿七掏出通訊器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海底熱力分布圖。馬裡亞納海溝的坐標區域，在冷藍色的海底背景中，有一團紅色的熱源。形狀不規則。麵積——
周慕遠看清了數字。
“三平方公裡。”
“對。三個小時前還是零點四。”
周慕遠把通訊器還給她。
“有沒有可能是地熱活動。”
“夜鶯排除了。熱源深度不在地殼層。在海床以上七十米左右。是人造設施。”
周慕遠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
“通天塔的殘基。”
“可能。”阿七靠在門框上，“但通天塔當時被徹底摧毀了。陸沉親手拆的。剩下的隻是基座廢墟。”
“廢墟不會自己發熱。”
“所以有人在用它。”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工匠’。”周慕遠把眼鏡架回鼻梁上。
阿七點頭。
周慕遠看了一眼身後的陸沉。還是一動不動。
“他現在什麼都用不了。”周慕遠的聲音壓低了，“方舟離線。接口關閉。他連發一條消息的能力都沒有。”
“我知道。”
“你想怎麼辦。”
阿七的手指在口袋裡轉了一下那截金屬管。
“老太太說等陸沉醒了再處理。”
“等得起嗎。”
阿七沒回答。
通訊器又震了。
夜鶯零號。
“馬裡亞納海溝坐標區海麵出現物理異常。半徑兩公裡範圍內，海水溫度在過去二十分鐘內上升了十一度。有氣泡群從深處上湧。”
阿七看完消息，把通訊器塞回去。
“等不起。”她說。
她轉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周慕遠叫住她。
“叫幾架機甲去海溝盯著。能叫動的都叫過去。”
“機甲的指揮權限在陸沉手上。他離線了，機甲隻能執行預設指令，不能遠程遙控。”
阿七停了。
“那能做什麼。”
“看家。”周慕遠說，“陸沉給它們設的默認指令就是看家。它們會守住西山。但不會主動跑到太平洋去。”
阿七轉過身。
“你的意思是，如果工匠從海溝那邊過來——”
“機甲會擋。”
“如果他不過來呢。”
周慕遠沉默了兩秒。
“那要看他在海溝下麵做什麼了。”
第一實驗室裡的空調嗡嗡地響。
陸沉坐在椅子上，閉著眼。
他的意識裡沒有海溝，沒有機甲，沒有工匠。
他在看一個畫麵。
他七歲。夏天。研究所後麵的小操場。他爸坐在水泥台階上，麵前蹲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很短，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東西。
記得很快。他爸說一句，年輕人就寫一行。
他爸偶爾回頭看一眼在操場上踢球的他，然後轉回去繼續講。
年輕人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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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笑了。
“你比我想得快。”他爸說。
年輕人也笑了。笑的時候眯起眼，嘴角往左邊歪。
畫麵到這裡就斷了。
陸沉想看清那個年輕人的臉。但記憶太舊了。七歲時的畫麵像隔了一層紗。五官模糊。隻剩一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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