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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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歡放下酒杯，這個動作又輕又優雅。
“因為你能幫你舅舅。”
這句話說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蘇明德連否認的餘地都沒有。
他想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但李承歡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良叔和蘇老板的關係，我還是知道的。”李承歡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你是他親外甥。他不信任很多人，但他信任你。”
蘇明德沉默了。
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對方已經把底牌亮出來了。
而且大佬坤和他的底牌一起亮了。
李承歡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舅舅是誰。
“你回去告訴良叔。”李承歡的聲音低下來，語氣裡沒有了剛才的寒暄和客套，變得直接而坦率。
“就說警方這次的目標隻有大佬坤本人。
上麵說了，動一個人，跟幫會沒關係。
大佬坤倒了之後，新記九龍區的話事人怎麼安排，警方不插手。
那是他們內部的事。”
蘇明德在心裡默默複述了一遍這句話。
李承歡沒有停，他有意頓了一頓，然後補了最關鍵的一句。
“但如果有元老願意在這件事上幫一把，警隊會記住這份情麵。”
警隊。
蘇明德注意到了這個詞。
李承歡說的是“警隊”，不是“我”。
這兩個字的區別，他聽懂了。
人情落在組織上，分量比落在個人身上重得多。
“良叔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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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歡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麵深紅色的液體，語氣重新變得輕鬆隨意。
“大佬坤完了，誰也攔不住。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完不完，是他完了之後，誰來接手。
良叔如果想在新記內部說話有分量，現在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蘇明德沉默了很久。
今晚的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這件事對舅舅來說，確實是一個等了五年的機會。
“如果他不想摻和呢？”他輕聲問。
李承歡笑了一下，“那也沒關係。賬本遲早會找到，隻是時間問題。但到那時候，麵子就輪不到你們了。”
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的袖口。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在結束一場普通的寒暄。
然後他微微彎腰，對蘇明德說了一句幾乎耳語的話。
“蘇老板，你從頭到尾隻是在跟我聊天。我們聊了船運、糧油、商會會費。其他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蘇明德慢慢點了點頭。
李承歡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對蘇明德微微舉了一下，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告別。
隨後便轉身往宴會廳中央走去，走了幾步就被一個做進出口貿易的老板叫住了，兩人笑著碰杯，聊起了東隧工程的事。
當晚十一點，深水埗一棟老舊唐樓。
樓道燈壞了，蘇明德摸黑爬上四樓，在門口站了兩秒，勻了勻呼吸，才抬手敲了三下鐵門。
開門的是章國良本人。
六十三歲，瘦得像一根老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凸起。
臉上溝壑縱橫，眼睛卻不混濁，又深又亮，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穿透力，像是在掂量你幾斤幾兩。
“這麼晚來做什麼？”章國良皺著眉問了一句，然後看到外甥臉上的表情，眉頭皺得更深了，把門拉開讓他進來。
唐樓不大，兩室一廳。
客廳靠牆擺著一張酸枝木神台，供著關公像，銅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是章國良六十年代當坐館時拍的，兩邊站著一排馬仔，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雙手扶著膝蓋，腰板挺得筆直，眼神裡全是一方梟雄的威勢。
那是他最風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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