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哥，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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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
淩予舟半跪在床邊，一隻手還抓著星兒的手腕，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臟，手指都陷進了衣服的布料裡。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床單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但他沒有鬆手。
“張叔，你先別過來，一切、咳咳、交給我……”淩予舟吩咐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把自己撐起來，重新跪到床上，從背後把星兒整個環抱在懷裡。
他的心臟還在劇烈地絞痛，但他的動作很輕柔，
“星兒，”
他把嘴唇湊到妹妹的耳邊，聲音沙啞，但語調很穩，“聽哥哥說。”
淩星還在掙紮，嘴裡飛快地念著數字，語速越來越快。
淩予舟沒有去製止她念數字。他知道那是她在用自己唯一能控製的方式對抗混亂。他做的，是加入她的頻率。
“星兒，”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不急不緩，“圓周率小數點後第三十五位是幾？”
淩星的掙紮頓了一下。隻是一瞬間，但淩予舟感覺到了。
“8。”她嘴裡蹦出一個數字。
“對了，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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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予舟的聲音很穩，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那第四十二位呢？”
“2。”這一次回答得更快，更篤定，聲音裡的尖銳也少了些。
“對了，是2。”
淩予舟把她箍得更緊了一些，讓她感知到一個穩固的邊界存在於她失控的世界之外。“星兒，哥哥考你一個難的好不好？”
淩星沒有回答，但她的身體不再劇烈搖晃了。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不再攥成拳頭，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剛才扯頭發的左手掉了幾根斷發在睡裙上。
“2的64次方是多少？”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鐘。
“18xxxxxxxxxxxxx”
淩星報出了一長串數字，語調平穩她報完之後，腦袋微微偏了一下，瞳孔慢慢聚攏。
淩予舟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慢慢變軟，緊繃的肌肉一寸一寸地鬆開，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用自己的下巴輕輕抵在妹妹的頭頂上，感覺到她的頭發蹭著他的下頜，細軟，帶著洗發水的味道。
“全對，”他輕聲說，“星兒最厲害了。”
張叔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他看著淩予舟跪在床上，麵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懷裡卻穩穩當當地抱著妹妹，說話的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老人的眼眶紅了紅，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把門掩上一半。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淩星的呼吸完全平複了。
她的眼睛終於不再是散的，瞳孔完全聚焦在一起。她歪了歪頭，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抱著她的那雙手臂，白T恤的袖口，熟悉的氣味。
她認出了這個懷抱。
“大哥。”她叫了一聲，聲音很小，很輕，帶著試探的意味。
“哥哥在。”淩予舟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淩星的手抬起來，指尖碰到了淩予舟的手臂。
她的觸碰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
然後她慢慢地轉過身，麵對著淩予舟。她的臉上還有淚痕，頭發亂得不像樣子，但她的眼睛是清澈的。
她看著淩予舟的臉，目光從他蒼白的嘴唇挪到他額頭的冷汗上，又挪到他捂著胸口的那隻手上。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計算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那隻剛才還在捶打自己額頭的、瘦瘦小小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淩予舟的心臟上。
“哥哥，”她說，聲音很小，很認真，“不疼，不疼……”
淩予舟愣住了。
他看著妹妹放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又抬頭看著她認真的、努力組織著語言的臉。他知道星兒表達關心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她不會說“你沒事吧”，不會說“對不起”，不會問“你怎麼了”。
她隻會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手放在疼的地方，然後告訴它，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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