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些鳥,注定是關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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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辭職?”
周正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他拆開信封,掃了一眼信紙,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幾秒,才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問,“……為什麼?”
淩雲沉默了一瞬。
“周院長,謝謝您這些年對我的關照,很抱歉給您添了麻煩。”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客氣而疏朗,不卑不亢。
“我考上了米國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心胸外科方向。”
周正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圓圓的:“你說什麼,霍普金斯?”
淩雲點了點頭。
“嗯,是管培生,實習一年,通過考核後可以進入他們的心胸外科中心。”
周正捏著那封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不是沒見過辭職的,當了二十年院長,從他手裡接過的辭呈少說也有上百封,理由五花八門:薪水不夠、壓力太大、回老家、去私立、跟科室主任合不來。
他簽字簽到手軟,心裡早就沒什麼波瀾了。
可這次不一樣。
霍普金斯,那是全球心胸外科排名第一的學府啊!
每年從亞洲招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更何況,是本校的管培生!
他當年讀博的時候也動過這個念頭,準備了兩年半,最後連麵試都沒進……現在,他手下一個輪轉剛滿三年的年輕醫生,默不作聲地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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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淩醫生——”他頓了頓,目光中既有欣賞,又有一股酸溜溜的醋意:“你可真是悶聲乾大事啊。”
“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透?就是為了給我一個措手不及麼?”
“院長,您誤會了,我隻是覺得沒有必要,反正我每天的工作,都是查房,看心電圖,調降壓藥——醫院裡缺我一個,也沒什麼影響的。”淩雲的聲音波瀾不驚。
周正:……
這小子陰陽人倒是有一套!
他沒有理會淩雲,而是看向了坐在旁邊的淩與舟,表情再明顯不過:這字……我到底是簽還是不簽?
然而,淩予舟此刻坐在對麵的沙發上,他的目光落在淩雲身上,但那雙眼睛是空的,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小木偶。
他就那麼看著淩雲,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弟弟,看著他穿著白大褂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年輕的麵容上,是不卑不亢的從容和淡然。
像是……從遙遠的青雲上飛下來的一隻白鶴,越過窗戶,落到了這間辦公室裡。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話:有些鳥,注定是關不住的——因為它們的每片羽毛,都閃爍著自由的光芒。
過了一會兒,淩予舟嘴角才勾起一抹淺笑,走過來說道:
“霍普金斯,我記得媽以前就說過,你遲早要去那裡的。”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雲兒,恭喜你。”
淩雲抬起頭,看著這張兩年未見的臉。
他瘦了,下頜線比從前更鋒利,但那雙眼睛還是漆黑如墨,閃著溫潤的光,如同被溪水衝刷了千年的墨玉。
可他知道,那溫潤如玉的表皮下,藏著一顆多麼肮臟、冷硬的心。
“是麼。”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一把出了鞘的薄刃,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把我從手術台調走,不就是想讓我這輩子都別碰手術刀麼?”
淩予舟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辯解,沒有解釋,隻是微微低下頭。
“雲兒,哥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淩雲沒有接話。
他恨他,兩年來每一天都在恨!
可他也記得。記得小時候每一次生病,都是大哥背著他往醫院跑。
有一回他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燙得像個小火爐,大哥背著他跑了三條街,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自己隻穿一件單衣淋在冬雨裡。
他迷迷糊糊趴在那個並不寬闊的背上,聽見大哥喘著粗氣,一遍一遍地說“別怕,馬上就到了”。
到了醫院,他打上點滴退了燒,大哥卻因為淋雨發了高燒,靠在急診室的塑料椅上,嘴唇煞白,連站都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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