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烈屬辦門前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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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沿著主道往東走，趙六扛著木牌走在最前麵，獨臂老軍人在趙六左邊，拄拐棍的老太太在右邊，後麵跟著十幾個男男女女，再後麵還有不斷加入的路人。
隊伍越走越長，到後來趙六沒有回頭數，但聽腳步聲，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那個蹬三輪車的車夫一直跟在趙六側後方，隔一會兒就往前湊一步。
“小兄弟，你把牌子放我車上，你坐上來，我蹬你去。”
趙六搖搖頭，艱難的說：“我沒錢。”
車夫又說：“不要你錢，真的，不要錢的。”
趙六喘著粗氣，肩膀上那塊木牌越來越沉，鎖骨被木頭棱角硌得生疼，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但還是搖了搖頭。
趙六聲音發虛：“大爺，謝謝您，我不能坐。”
車夫急了：“你這孩子，咋這麼犟呢？不要你錢，我白拉你，還不行？”
趙六把木牌換了個肩膀，木頭棱角從左邊鎖骨挪到右邊鎖骨，又是一陣鑽心的疼，咧了咧嘴，吸了口冷氣。
“大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不能壞了規矩。”
車夫愣了一下：“啥規矩？”
“最可愛的人的規矩。”趙六看著車夫，“我父親是誌願軍，您是勞動者，我要是坐了您的車不給錢，我父親在九泉底下都得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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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旁邊那個拄拐棍的老太太鼻子一酸，扭過頭去抹眼睛。
獨臂老軍人看著趙六，那隻空袖子在風裡晃了一下。
後麵跟著的人聽到這句話，有人歎了口氣，有人握緊了拳頭。
趙六沒再說話，悶著頭往前走，肩膀上的木匾越來越重，兩條胳膊又酸又麻，手指頭凍得沒了知覺。
咬著牙，每一步都踩實了，不讓自己晃。
這具身子太弱了，十六歲的年紀，本該是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時候，可原身這四年饑一頓飽一頓，營養不良得厲害，瘦得跟竹竿一樣。
趙六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粗，眼前偶爾會發黑。
但腦子裡有個念頭撐著，不能倒，倒下去就全完了。
趙六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琢磨，原本隻是想扛著木匾去烈屬辦，把事情說明白，讓他們聯係父親的部隊。
可走著走著，趙六腦子越來越清醒，到後來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事鬨大了。
自己扛著“烈屬光榮”的木牌招搖過市，後麵跟著幾十號人，等到了烈屬辦門口，那就不光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了。
烈屬辦是有走訪製度的，定期派人上門看望烈屬，了解情況，這是上麵定的規矩，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可九十五號院的烈屬趙六，房子被占了快兩年，一分錢房租沒收到，被誣陷偷雞賠了五塊錢。
這些事烈屬辦的人知不知道？
不管他們知不知道，隻要這事鬨開了，他們就有責任。
往輕了說是工作疏忽，往重了說是失職，要是有心人再往上捅一捅，烈屬辦從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六想明白這一層，腳下的步子反而更穩了。
騎虎難下。
這四個字在趙六腦子裡轉了一圈，自己已經扛著木匾走過了幾條街，身後跟了幾十號人，全四九城的人都在看著。
現在回頭，那就是笑話，往前走，才是活路。
趙六把心一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
烈屬辦在東城區一條不太寬的街上，門臉不大，三間青磚瓦房，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趙六走到門口的時候，腿一軟，差點直接摔倒，把肩膀上的木牌放下來，雙手托著。
趙六沒猶豫，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烈屬辦門口的青石台階前。
木牌橫在大腿上，八個大紅字正對著烈屬辦的大門。
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趙六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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