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趙六：我不相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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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民心裡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亂了陣腳。
自己在烈屬辦乾了六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烈屬來反映困難，烈屬來提意見，甚至烈屬來拍桌子罵娘，自己都經曆過。
眼前這個陣仗是大，上百號人圍著，但隻要把關鍵人物穩住，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
關鍵人物就是跪在地上這個孩子。
劉為民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汗擦了，蹲在趙六麵前，讓自己的視線和趙六齊平。
放軟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些。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困難可以和我說說，我肯定給你解決。”
趙六盯著劉為民的眼睛。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眼圈發紅，但目光冷靜得可怕。
劉為民被這雙眼睛盯著，心裡莫名有些發毛，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不該有這種眼神。
“我叫趙六。”趙六開口了，聲音沙啞，“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劉為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趙六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著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情緒。
幾秒之後，趙六開口了：“我父親趙鐵柱，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一九五二年犧牲在XX山。前院三間東廂房加一間倒座房，是他留給我和我媽的。一九六四年年初，院裡三位大爺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組織全院住戶開全院大會，說我一個人住那麼大房租不符合正常，讓我租出去給住房困難的鄰居，我被迫搬進了門房，四麵漏風，房頂少瓦。”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趙六緩了下，繼續說：“快兩年了，我一分錢房租沒收到過。”
劉為民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每個月從街道領二十塊烈屬補貼。”趙六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咬著牙壓住，“院子裡這家借五毛，那家借一塊，閻埠貴家借得最多，借了就不提還。不借就是不團結，就是給烈屬丟人，就是對不起院裡照顧我的鄰居們。”
“我吃不飽，穿不暖，我能熬。”趙六的聲音忽然拔高，“可我熬著，不代表我是孬種。”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趙六抬起頭，盯著劉為民的眼睛，一個一個字往外吐：“上個月，院裡許大茂家丟了一隻雞，院裡開大會，查來查去，最後把偷雞的帽子扣在我頭上，閻埠貴拍板讓我賠五塊錢，不賠就扭送派出所。”
劉為民的臉色變了。
“五塊錢，是我攢了很久準備買棉鞋的錢，我賠了。可那個真正的偷雞賊，到現在還躲在院子裡看我的笑話。”
趙六說到這裡，忽然不說了。
低下頭，看著橫在膝蓋上的木匾，那八個大紅字刺得眼眶發酸，抿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兩條瘦削的肩膀微微發抖。
人群裡有人罵了一聲，緊接著罵聲四起。
劉為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撫的話，可話還沒出口，趙六猛地抬起頭，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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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你們。”
六個字，清清楚楚。
劉為民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不相信你們。”趙六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我趙六住在門房裡，你們誰知道？我被人扣上偷雞賊的帽子，你們誰管過？”
劉為民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六盯著劉為民，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隻有劉為民和近前幾個人能聽見：“我要見我父親部隊的人。”
劉為民的瞳孔縮了一下。
“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趙鐵柱。”趙六的聲音低而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你們聯係我父親的部隊，我要見他的戰友，我求他們給我一個清白。”
趙六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劉為民臉上移到木匾上，又從木匾移回劉為民臉上。
“我就要一個清白。”趙六說，“哪怕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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