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六：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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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屬辦主任劉為民正伏在辦公桌前寫一份走訪總結。
鋼筆尖在稿紙上沙沙地劃著，寫到“本月共走訪烈屬家庭十七戶”時，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劉為民沒抬頭，可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喊口號。
劉為民皺了下眉，放下鋼筆，側耳聽了聽。
“出來！給個說法！”
“英雄的兒子讓人欺負成這樣，你們管不管！”
劉為民心裡咯噔一下，站起來剛要往門口走，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了。
門衛小張踉蹌著衝進來，臉白得像紙，嘴唇直哆嗦，手指著外麵，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主任……外、外麵……出事了……”
劉為民臉一沉：“慌什麼？把氣喘勻了再說。”
小張扶著門框，使勁咽了口唾沫：“主任，門口跪了個半大孩子，扛著一塊烈屬光榮的木牌，後麵跟了上百號人，把咱門口這條街全堵了，都在罵，說要討公道！”
劉為民的腦袋“嗡”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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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屬光榮的木牌。
被人從門楣上摘下來，扛到了烈屬辦門口。
外麵那群人的罵聲透過門往屋裡灌，一句比一句難聽。
劉為民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自己在烈屬辦乾了六年，太清楚這件事的分量了。
烈屬把光榮牌摘了，扛到烈屬辦大門口，烈屬跪在門外，這事要是傳出去，別說自己這個主任，上麵的領導都得吃掛落。
劉為民的腦子飛快轉著，第一反應是：這事一個鬨不好，自己得去三線。
烈屬辦的工作是上麵盯得最緊的一塊，出了這種事，說明自己工作失職，走訪沒做到位，烈屬的困難沒及時發現。
往輕了說，寫檢查、降級。
往重了說，一紙調令，去山溝裡報到。
不能鬨大。
劉為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必須先弄清楚外麵跪的是誰，來自哪裡，訴求是什麼。
但有一點劉為民已經想好了，今天這事，不能記錄檔案，不能上報。
一旦走正式程序，那就不是自己一個烈屬辦主任能兜住的了。
“小張。”劉為民壓低聲音，“你出去，把人給我穩住了，就說我們馬上出來，讓他們別喊了，記住，別動手，別跟群眾起衝突。”
小張苦著臉：“主任，那麼多人，我……”
“讓你去你就去！”劉為民瞪了他一眼，“就說烈屬辦的領導們高度重視，正在了解情況，讓他們冷靜。”
小張縮著脖子轉身跑出去了。
劉為民站在辦公桌前，聽著外麵的罵聲，手心裡全是汗。
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走訪總結，上麵還寫著“烈屬生活安定，住房條件良好”之類的字句。
劉為民伸手把稿紙翻了個麵扣在桌上，像是怕人看見一樣，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想了十幾秒。
劉為民的思路漸漸清晰了：第一步，把人穩住，不能讓事態升級。
第二步，把跪著的孩子弄進辦公室來，關上門談。
第三步，了解訴求，看看是哪個街道的，儘快聯係街道辦把人領回去。
第四步，私下解決，不記錄，不上報，把影響壓到最小。
至於那個摘了光榮牌的烈屬家庭，回頭再處理，當務之急是先把今天這關過了。
劉為民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抬腳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那份走訪總結和幾份相關文件塞進去，鎖好，鑰匙揣進褲兜裡，拍了拍，確認妥當了。
外麵的罵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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