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一個點過去：“你們一個個的，耳朵都聾了？外麵喊成那樣，你們聽不見？平時報表上寫得漂亮，什麼深入群眾、關心烈屬，真出了事，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沒人吭聲。
“都給我走！”劉為民一甩手，大步朝院子外麵走，“一起去門口！”
六個人跟在後麵，腳步拖拖拉拉的，但還是跟上了。
劉為民走在前頭，一步跨出門檻，視線掃過台階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最前麵跪著的那個少年身上。
趙六跪在青石板上，膝蓋底下連個墊的東西都沒有。
臘月的石板地冷得像冰，趙六上身就穿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薄棉襖，瘦得鎖骨從領口支棱出來。
木牌橫在大腿上，八個大紅字正對著烈屬辦大門。
少年的臉色蠟黃，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烈屬辦門口，透著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倔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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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民心裡一沉，這孩子不是來鬨事的，這是來拚命的。
連忙小跑著下了台階，在趙六麵前蹲下身，伸手去扶趙六的胳膊，嘴裡說著：“孩子，地下冷，快起來，有什麼話咱們進去說。”
一邊說一邊回頭招呼後麵的人：“都過來，幫忙扶一下！”
王德明、陳誌剛幾個人圍上來，幾隻手同時伸向趙六的胳膊和肩膀，想把人架起來。
趙六猛地一縮身子，瘦削的肩膀從那些手掌裡滑脫出去，膝蓋在石板上蹭了一下，疼得眉頭一皺，但嘴裡嘶聲喊出來：“別碰我！”
聲音又尖又啞，像一把破了口的刀子。
所有人都僵住了。
趙六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左眉梢那道淺疤繃得發白，盯著劉為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再碰我，我就磕死在這裡。”
說著，趙六作勢就要把額頭往木匾上磕。
劉為民的手懸在半空，不敢往前也不敢收回來，臉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孩子，別衝動，別衝動！”劉為民的聲音都變了調，“有事好商量！”
趙六沒動，抱著木匾的手抓得死緊，掌心的傷口貼著木牌邊緣又滲出一層血。
“我要見我父親所屬部隊的人。”趙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坑，“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趙鐵柱，一九五二年犧牲在XX山，你們聯係我父親的部隊，我要見他的戰友。”
劉為民愣住了。
王德明在旁邊小聲提醒：“主任，三十八軍……那老部隊現在……”
劉為民一抬手，王德明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趙六看著劉為民的表情變化，心裡明鏡似的，當然知道原身父親的部隊番號後來有變動，駐防、改編、轉隸，幾十年下來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可趙六賭的就是一個東西，戰友情。
原身父親那輩人，從CX戰場上下來的，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戰友之間的情分，那是拿命換的，比血還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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