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劉為民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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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民撥電話的時候，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趙六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懷裡抱著木牌，眼睛盯著劉為民的手指。
“喂，民政局嗎？我，烈屬辦劉為民。”劉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有個緊急情況，需要向領導彙報。”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趙六聽不見，看著劉為民的臉，那張臉上疲憊還掛著，但已經沒了之前的慌亂和算計。
劉為民把事情說了一遍，房子被占，撫恤金被借，偷雞的帽子，孩子跪在門口，記者在場，說得很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推卸責任。
“是，是我工作失職，我請求處分。”劉為民最後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掛了電話。
聽筒擱回座機上，劉為民坐在椅子裡沒動，兩隻手擱在桌麵上，十根手指交在一起，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著坐在門口的孫誌遠。
“孫記者，電話我打了，如實上報。”劉為民的聲音很平，“書麵報告我今晚寫，明天一早就交上去，你看……”
孫誌遠把本子合上，鋼筆別回胸前的口袋裡，看了看趙六，又看了看劉為民，點了點頭。
“劉主任，情況我了解了，稿子我回去寫，見報之前，我不會往外說。”孫誌遠頓了一下，“但趙六說的那三條，我會原原本本寫進去，雞到底是誰偷的，房子到底怎麼回事，這些我不會漏。”
劉為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孫誌遠走到趙六麵前，蹲下來，看著趙六那張蠟黃的臉，還有左眉梢那道淺疤，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拍了拍趙六的膝蓋。
“趙六，你是個好孩子，你父親是英雄，你不是偷雞賊。”
孫誌遠承諾道：“你等我，最多後天，報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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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六看著孫誌遠，點了點頭。
孫誌遠站起來，衝那個拿相機的記者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門外的人群還沒有散，有人喊了一聲“記者同誌”，孫誌遠應了一句什麼，聲音漸漸遠了。
辦公室裡剩下劉為民、趙六、四位代表和縮在牆角不敢吭聲的王德明、陳誌剛。
拄拐棍的老太太往前邁了一步，拐棍在地上戳了一下，看著劉為民：“劉主任，電話打了，報紙也要登了，孩子這房子和錢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劉為民從椅子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趙六麵前。
“趙六。”劉為民的聲音沙啞，“房子的事，撫恤金的事，還有偷雞的事，我會寫進報告，一條一條寫清楚。區裡怎麼批，上麵怎麼定，我左右不了，但我能保證一件事，從今天起，烈屬辦會派人去九十五號院，該退的退，該補的補，誰借了你的錢，誰占了你的房，一筆一筆算。”
趙六看著劉為民，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獨臂老軍人站在趙六椅子背後，看了劉為民一眼，開口了，聲音很沉：“劉主任，我今天跟著來，就是想看看烈屬辦到底辦不辦事，電話打了，報紙要登了，你的話我也聽見了。九十五號院那幫人，吃烈士的絕戶，天理不容，你這邊要是有半點含糊，我明天還來。”
劉為民看著老軍人那張布滿風霜的臉，看著他空蕩蕩的袖子，嘴唇抿緊了，鄭重地點了下頭。
“老同誌，您放心。”
趙六被王德明扶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還是發軟，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把木牌從腿邊拿起來，抱在懷裡，那八個大紅字豎在胸前，烈屬光榮，無上榮光。
趙六轉身往門口走，四位代表跟在後麵。
走出辦公室，院子裡站著幾十號人，都是剛才沒散、跟著進來看情況的街坊。
看見趙六出來，有人喊了一聲“孩子出來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趙六抱著木牌站在院子中間，臉色蠟黃，嘴唇發紫，但那八個大紅字在暮色裡依然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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