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閻埠貴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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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軋鋼廠的大喇叭剛放過《東方紅》，廠門口湧出一群穿藍布工裝的工人。
易中海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兩隻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不快不慢。
從軋鋼廠到南鑼鼓巷，走路二十分鐘。
迎麵過來一個推著自行車的年輕人，車把上掛著飯盒，看見易中海，老遠就喊了一聲：“易師傅，下班了？”
易中海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動了動，算是應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過一個胡同口，從裡麵拐出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看見易中海，叫了一聲：“易師傅，今兒個走得早啊。”
易中海還是那個樣子，微微頷首，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矜持。
走到南鑼鼓巷北口，迎麵碰上後院的老關，蹬著一輛平板車，車上裝著兩袋棒子麵。
老關看見易中海，趕緊從車上跳下來，叫了聲：“一大爺，您下班了。”
這一聲“一大爺”讓易中海心裡格外熨帖。
易中海停下了腳步，看著老關，臉上那層矜持稍微鬆動了些：“嗯，老關，拉麵呢。”
“可不，糧店今兒個來了一批，排了倆鐘頭隊。”老關擦了把汗。
易中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抬腳繼續走。
老關在後麵喊了聲“一大爺您慢走”，易中海沒回頭，隻是背對著揚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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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聲招呼，易中海心裡是受用的。
住在九十五號院這些年，一大爺這個名號就是他易中海的臉麵。
院子裡大事小情，誰家鬨了矛盾，誰家婆媳不和，都少不了一個“找一大爺評評理”。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廠裡的骨乾，院裡的老住戶，威望高，這個“一大爺”的位置，易中海坐得很穩。
更讓易中海心裡暗爽的，是今天下午的事。
下午車間開會，車間主任說完生產任務，話鋒一轉，提到了年終評優的事。
車間主任沒點名，但說了一句：“咱們車間今年有個老同誌，工作一直踏實肯乾，車間裡研究了，把他報到廠裡去了，評個人先進。”
車間主任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易中海這邊瞟了一下。
易中海當時正低頭看手裡的圖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心裡翻了個個兒。
車間主任敢這麼當眾說，這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個人先進，全廠一年評一次，每個車間就一兩個名額。
評上了不光有榮譽，還有實打實的獎勵，一張獎狀，一支鋼筆，還有二十塊錢獎金。
錢是小事，關鍵是臉麵。
八級鉗工，個人先進，這兩樣加在一起，他易中海在廠裡走路都帶風。
所以一路上，易中海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盤算著回去怎麼跟院子裡的老少爺們提這事。
也不能直接說，得找個由頭，輕描淡寫地露一句半句，讓閻埠貴他們幾個自己咂摸去。
一邊想一邊走，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
易中海抬起頭，剛要往院裡邁，腳步忽然頓住了。
院門口的門檻裡麵，閻埠貴正來來回回地走。
閻埠貴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裡，眼鏡架在鼻梁上，在院門裡來回走動。
易中海眉頭皺了一下。
閻埠貴這副樣子，跟平時那個精打細算、遇事先算自己虧不虧的勁兒完全不一樣。
今天這是怎麼了？
閻埠貴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門檻外麵的易中海，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猛地站住了，張嘴就喊了一聲：“老易！”
聲音又急又大，連院子裡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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