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骨架的胸口。
“這副身子骨，本來就撐不了多久了，所以我也沒想活。”趙六看著趙德柱的眼睛，嘴角的笑還在，“能拉下水一個，是一個。”
趙德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拉下水。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澆得趙德柱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趙六這句話的意思趙德柱太明白了。
這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命，他要的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自己收了易中海的錢，連夜趕著給人定罪，趙六要是在派出所裡出了什麼事，自己就是第一個被查的。
這個年代，一個人犯事，那會牽連一家人。
趙德柱的腦子裡閃過老婆的臉，閃過兩個孩子的臉，老大在念中學，老小剛上小學。
自己要是倒了，老婆的工作保不住，孩子的學也上不下去，一家人，就全完了。
趙德柱的後背被冷汗濕透了，猛地轉過頭，衝著門口站著的兩個公安喊了一聲，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快！把他送回醫院！”
兩個公安愣了一下。
“趙副所長……”
“送醫院！”趙德柱打斷他，“然後把何雨柱抓回來！敢欺負烈屬，簡直是無法無天！”
趙德柱這句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在給自己找補，又像是在給這件事重新定調子。
聲音在審訊室裡回蕩著，帶著一種刻意端出來的義正辭嚴。
可趙德柱自己心裡清楚，這話是說給趙六聽的，說給那兩個公安聽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兩個公安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扶趙六起來。
趙六沒動，靠在鐵椅子上，半睜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懶洋洋的勁。
抬起眼皮，看了看伸到麵前的那隻手，又看了看這個公安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
“晚了。”
那隻手停在半空。
“誰碰我，等上麵的人下來調查，我就咬死誰。”趙六的聲音很輕，“你們今天誰碰了我，等上麵的人來問話，我就說是誰打的，我這身上的傷，嘴角的血，都是現成的。”
兩個公安的手都縮了回去。
審訊室裡安靜了下來，兩個公安站在趙六兩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看趙六，又看看趙德柱，臉上的表情很為難。
趙六靠在椅子上，看著這場麵，嘴角又扯了一下，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當然。”趙六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還有一個辦法。”
趙德柱的目光落在趙六臉上。
“現在弄死我。”趙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到時候怎麼說，就是你們的事了，說我舊病複發，說我來的時候就隻剩一口氣了，隨你們編。”
趙德柱的嗓子眼緊了一下，目光落在趙六臉上。
這張臉蠟黃蠟黃的，顴骨支棱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嘴角一道結了痂的口子。
再看那脖子，鎖骨從領口裡支出來，細得像兩根鐵絲，兩隻手腕從袖口裡露出來，骨節分明，皮包著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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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長期饑寒交迫，勞累過度，這具身子的底子，早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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