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趙德柱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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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柱的手指頭還在微微發麻，那一巴掌打得結實，趙六嘴角裂了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打滿補丁的棉襖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可趙六連吭都沒吭一聲，隻是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趙德柱，眼神裡一點害怕都沒有。
趙德柱嘴上硬氣，臉上還端著那副正義凜然的表情，可後脊梁骨上的冷汗已經順著腰往下流了。
站在審訊室裡，看著趙六那張蠟黃的臉，看著那雙冷靜得不像話的眼睛，腦子裡想著剛才趙六說的那幾句話。
請神容易，送神難。
烈屬辦門口，四九城日報記者。
趙德柱的後槽牙咬緊了，乾了這麼多年公安，哪次不是自己拿捏別人？
今天倒好，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坐在鐵椅子上，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像看一個死人。
四九城日報。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趙德柱的耳朵裡，順著耳道往裡鑽，紮得趙德柱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己嘴上說“這不是你違法犯罪的理由”，可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扛著光榮牌跪到烈屬辦門口，還有記者在場，這事要是登了報……
易中海昨天晚上來找自己的時候，隻說是院裡一個孩子咬了人，性質惡劣，讓所裡從嚴從快處理。
易中海沒說趙六去過烈屬辦，沒說有記者采訪，自己要是知道這些，打死也不敢收那個信封。
趙德柱的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手心裡全是汗。
轉過身，走回桌子後麵，坐下來，兩隻手擱在桌麵上，十根手指頭交在一起，盯著趙六，嘴唇抿成一條線，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腦子裡已經翻天了。
一個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一個壯實的青年。
趙六承認自己先動的手，咬了傻柱的耳朵，可這事在外人看來，會怎麼看？
就算趙六先動的手，別人隻會說這孩子被逼到絕路沒辦法了，更何況趙六還是烈士遺孤，父親是戰鬥英雄，犧牲在CX戰場上的。
這事鬨到報紙上，誰占理？
誰不占理？
趙德柱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易中海肯定對自己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
趙六為什麼要跪在烈屬辦門口？
易中海沒說。
趙德柱隻從易中海嘴裡聽到一個說法，趙六瘋了，咬人了，自己就信了。
難怪易中海出那麼多錢，趙德柱以為是趙六烈士遺孤的身份問題，雖然有顧慮，趙德柱還是決定做了。
因為易中海給了自己兩百塊，因為趙六隻是一個孤兒，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誰會管？
要是有人管，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可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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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日報的記者采訪了趙六。
雖然不知道采訪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可光憑記者這兩個字，就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趙德柱在心裡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老東西，你害我。
想起昨晚易中海來找自己的樣子，一臉沉痛，滿嘴都是“趙六那孩子最近不對勁”“留著是個禍害”。
現在回想起來，易中海那張臉上的每一個褶子，都透著算計。
趙德柱的手指頭在桌麵上捏得更緊了。
看了一眼趙六。
趙六還坐在那把鐵椅子上，嘴角的血已經乾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痂。
瘦削的身子縮在打滿補丁的棉襖裡，臉色蠟黃，嘴唇發紫，手背上的膠布卷了邊，露出底下青紫的針眼。
趙六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隨時都會暈過去。
可趙德柱知道，這孩子沒暈，他的腦子清醒得很。
剛才那句話，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脅。
你跪著求我離開，我都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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