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張建國：誰給你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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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國繼續問劉海中：“你有沒有借過趙六的錢？”
劉海中一聽這話，臉上的橫肉又抽了一下。
那張臉剛才還因為暴怒漲得通紅，這會兒忽然變成了一種受了奇恥大辱的表情，眼珠子瞪得溜圓，嗓門又拔高了：“我是軋鋼廠七級鍛工，一個月工錢八十多塊，我會向他借錢？我劉海中丟不起那個人！”
張建國看著劉海中，沒說話。
劉海中這副受辱的模樣，比剛才那副理直氣壯的還要真。
“其他人找趙六借錢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劉海中的氣勢稍微收了一點，喘了幾口氣，眼珠子轉了轉，聲音低了些：“聽說過，賈張氏借過，閻埠貴借得最多，後院老曹也借過，那是他們私下裡的事，我沒怎麼留意。”
“你沒留意？”張建國看著劉海中，“你不是自稱院子裡的二大爺嗎？院子裡的大小事你都管，這事你不管？”
劉海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管什麼？
借錢的事，劉海中確實知道一些，可劉海中沒管。
閻埠貴借得最多，劉海中心知肚明，可閻埠貴是三大爺，跟自己平起平坐，自己犯不著為趙六出頭。
賈張氏更不用說，那個老潑婦，誰惹誰麻煩。
張建國把筆放在桌上，看著劉海中：“為什麼把偷雞的事扣在趙六身上？”
劉海中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珠子開始閃躲了，不敢看張建國的眼睛，嘴唇抿了抿，遲疑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明顯虛了：“這個……這個……當時開全院大會，聾老太太說看見趙六去了後院，賈張氏說看見趙六拿著一隻雞出了院子，大家一致認為是趙六偷的……”
“那你認為是趙六偷的嗎？”
劉海中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目光躲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這個……我是跟隨大眾。”
張建國看著劉海中那副心虛的樣子，牙根咬緊了。
跟隨大眾？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被全院人圍著，被扣上偷雞的帽子，被逼著賠了五塊錢。
劉海中是全院大會的主持人之一，他還想一句“跟隨大眾”，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張建國拿起桌上的警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警棍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啪，啪，啪。
每一聲都清脆而緩慢，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劉海中，誰給你們開全院大會的權利？誰給你們審案斷案的權利？”
劉海中一聽這話，心裡猛地驚了一下。
劉海中雖然有些草包，可畢竟是個官迷，平時喜歡聽收音機，了解上麵的政策。
開全院大會，那是解放初期的事。
那時候大院設有聯絡員，聯絡員負責上傳下達，也幫著調解鄰裡糾紛。
可後來聯絡員製度取消了，街道辦和居委會接管了基層工作，開全院大會審案斷案，那是不合法的。
沒人追究還好，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真要追究起來，那就是違法。
私設公堂，侵犯人權，哪一條都夠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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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的後背開始冒冷汗了，嘴唇哆嗦著，聲音發虛：“院子裡一直有這個傳統……我們是出於好心，鄰居們有矛盾，我們開全院大會幫著調解……”
“調解？”張建國打斷劉海中的話，“誰給你們審案斷案的權利？誰給你們權利聽了兩個鄰居的話，就把人斷定成偷雞賊的？”
劉海中張著嘴，啞口無言，這話怎麼接都不對。
張建國拿著警棍，走到劉海中對麵。
“劉海中。”張建國一字一頓地說，“聯絡員製度早就取消了，可你們這些人，仗著院子裡的鄰居不懂政策，為非作歹，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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