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酥油燈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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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深夜
陸芊芊的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旅館房間裡劃出一道裂痕。
"芊芊,你爸被氣的心臟病發作,醫生下了病危通知,速回。"
母親的消息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開她這一個月的夢境。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指節泛白。窗外,拉薩的夜風掠過經幡,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言的歎息。
——她該回去了。
陸芊芊緩緩放下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上那盞嘉措留下的酥油燈。燈芯燃得極低,火光微弱,映得她眼底一片潮濕。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旅館的信箋紙,鋼筆懸在紙麵上,墨水滴落,暈開一小片深藍。
"嘉措,"
她寫下他的名字,筆尖卻突然頓住。
該怎麼寫?寫她不得不走?寫她其實不想走?還是寫……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
鋼筆在紙上懸了太久,墨跡漸漸乾涸。陸芊芊深吸一口氣,重新落筆——
"我要回上海一趟,因為爸爸病了。"
字跡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這一個月……謝謝你。"
筆尖再次停滯。
謝謝他什麼?謝謝他帶她看納木錯的星空?謝謝他在她高反時整夜握著她的手誦經?還是謝謝他……讓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如此在意的放在心上,是這樣的感覺?
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砸在紙上,"謝"字被暈開,模糊成一片藍色的海。
陸芊芊抬手抹了抹眼角,鋼筆顫抖著繼續——
"我不知道要回去多久,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她的指尖蜷縮起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呼吸都變得艱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熟悉的、沉穩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步伐。
陸芊芊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信紙胡亂折起,塞進抽屜最深處。她抬手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
門被輕輕叩響。
"陸芊芊。"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低沉而清晰,像是雪山融化的溪流,冷冽卻溫柔。
陸芊芊咬住下唇,沒有回應。
門外沉默了幾秒,隨後,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輕輕響起。
嘉措推門而入時,陸芊芊正背對著他,假裝若無其事的整理行李箱。她的背影單薄,肩膀微微聳起,像是某種受驚的小動物。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近。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酥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這麼晚收拾行李?"嘉措的聲音很平靜,仿佛隻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陸芊芊的指尖捏緊了行李箱的邊緣,骨節泛白。
"嗯,"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突然有點想家。"
空氣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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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措緩步走近,藏袍的衣角掃過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在她身後一步之遙停下,沒有觸碰她,隻是低頭看著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幾件衣服、那本她總帶在身邊的筆記本、還有他送她的那串綠鬆石手鏈。
"幾點的飛機?"他問。
陸芊芊的喉嚨發緊:"明早……七點。"
嘉措沉默了片刻,隨後伸手,從她手中接過那件疊到一半的毛衣。他的手指修長,動作熟練地將毛衣折好,平整地放進行李箱。
"我送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說明天的天氣。
陸芊芊終於轉過身,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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