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駱駝驚慌奔逃的蹄聲也越來越遠，空曠的沙地上，隻剩那明月的哭泣，與月牙村方向隱約傳來的哭嚎交織在一起。
那明月的黑髮上沾滿了黏膩的血漿，身上破爛的衣衫已被血水浸透。她抹去臉上粘著的細碎肉塊，緩緩爬向阿九。
阿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子，枯槁的手伸向前方，想去抓住那明月同樣顫抖的手。
“沙——沙——”明明是緩慢拖遝的腳步聲，灰袍少年卻像憑空出現一般，眨眼間便闖入阿九的視野。
“無聊。”灰袍少年站在他麵前，麵色沉鬱地抱怨著，眼神冰冷。
幾顆泛著微光的石子在他身前懸浮、崩解，散作更亮的光點，如同破碎的星辰。
“真——是你？”阿九身體一僵，那四散的光芒瞬間將他牢牢裹住，一股奇異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驅散了死亡的寒意。
後來阿九才知道，那些石子名叫星塵。
他清晰地感覺到，鬆散的骨頭與萎縮的肌肉在迅速收緊、重塑，久違的力量在體內奔湧，乾枯如樹皮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光滑而富有彈性，歲月的痕跡正被強行抹去。
“極樂，你老了，該重建了。”灰袍少年沉聲說道。
“不——”阿九想拒絕，話卻像被什麼堵住，哽在喉嚨裡。誰不渴望永遠擁有年輕的歲月？可代價是……他必須接受做聖徒永遠的僕從。
灰袍少年瞥了眼正從他腳邊爬過、朝阿九靠近的那明月，輕輕嘆了口氣，用有些不忍的語氣說道：“極樂無情，鏡花水月而已。”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將虛空中陡然凝聚的一片光羽彈向那明月。
“砰！”血光再次四濺，那抹纖細的身影在沙地之上崩碎。
“啊——啊——！”阿九仰天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渾身骨骼哢哢作響，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灰袍少年撕碎。
但他終究沒動。
他知道，這是聖徒對他“背叛”的懲罰。
他更清楚，在聖徒麵前，自己不過是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對方隻需一根手指，便能將他瞬間捏碎，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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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世界太無趣。我要去東方了。”灰袍少年彷彿全然沒聽見阿九的哭嚎，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轉身便朝著最高的那座沙丘走去，灰袍在殘風中微微擺動，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阿九忽然覺得，眼前的月牙潭和六十年前，好像沒什麼不同，除了此刻的猩紅混濁。
他沙啞的喉嚨已哭不出聲音，像第一次來這兒一樣，他麻木地捧起一汪腥臭的血水，灌進依舊乾涸的喉嚨。
看著垂暮在潭水中破碎，阿九突然明了：一生一瞬，果然隻是鏡花水月而已。
他用力擦乾臉上的血淚，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踩著灰袍少年留下的腳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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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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