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差點在白榆樹下一頭栽倒。
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手掌緊緊抓住粗糙的樹皮，才勉強在石塊上坐穩。就連那明月焦急的呼喚，也沒能讓呆若木雞的他回過神來。
灰袍身影緩緩走近，罩帽下露出一張少年的陌生臉龐。少年既沒帶馱運行李的駱駝，也沒有背負包袱，赤著雙足，踏在沙礫上。
他看都沒看阿九和那明月一眼，徑直朝著月牙村走去。
從那以後，阿九常常在噩夢中驚醒。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少年一定和聖徒有著某種聯繫。
他不時偷偷來到少年暫住的廢棄小屋外窺探，可那灰袍少年整日緊閉房門，除了偶爾找村民換取一些食物，從不走出屋門半步。
半年後，阿九不再去偷看那個少年。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即將走到盡頭。灰袍少年究竟是不是聖徒，似乎對他來說已不再重要。
每當積攢起些許力氣，阿九就會讓那明月帶自己前往月牙潭。
他緩緩蹲下，顫巍巍地捧起一汪潭水，那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流淌，彷彿能洗去歲月的疲憊。
擡眼望去，看著那明月站在沙岸邊，正輕柔地飲駱駝，恍惚之間，時光彷彿倒流，他又看到了那瞬，一樣的美麗，一樣的溫柔。
垂暮，殘陽似血。突然，沙丘劇烈震動起來。伴著震耳欲聾的蹄聲，漫天黃沙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將整片綠洲籠罩。
“快藏起來！” 阿九的聲音顫抖，朝那明月喊道。
然而，環顧四周，光禿禿的沙丘一覽無餘，清澈見底的月牙潭毫無遮蔽，在這空曠的天地間，根本沒有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
月牙村的方向，黑煙衝天而起，人類那淒厲的慘叫與絕望的哀嚎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讓人毛骨悚然。
那明月用力將阿九推上小駱駝的背，隨後自己也翻身爬了上去。
阿九心急如焚地放眼望去，隻見周圍的沙丘上鎧甲人影晃動，一時間，他竟不知該朝哪個方向驅趕駱駝才能逃離這裡。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噗” 的一聲悶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隨即瀰漫開來。小駱駝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身體一歪，朝著月牙潭轟然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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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和那明月被重重地摔倒在沙礫之中。
隻見一枚大羽箭刺穿了小駱駝的喉嚨，黑紅的鮮血汩汩流出，在清澈的潭水中迅速暈染開來。小駱駝四足瘋狂地蹬踹，沙礫與水花四處飛濺，眨眼就在沙岸上犁出一個大坑。
那明月悲呼一聲小駱駝，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滑落。她急切地爬到阿九身旁，雙臂使力，想要撐起阿九的身體。
阿九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碎了，他痛苦呻吟著讓那明月停手。
明月將他的頭輕輕枕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溫柔地輕撫他的額頭，滾燙的淚水，一顆一顆如斷了線的珠子，落在他那布滿皺紋的臉頰上。
阿九望著那明月的紫色眼眸與圓潤臉龐，心中一陣如絞的劇痛，不禁低聲嗚咽起來。
他緊緊抓住那明月的手，可這六十年過往，卻如奔騰的黃沙，無論他如何努力，一粒都抓不住。
一隊駱駝騎兵翻過離月牙潭最近的沙丘，將阿九和那明月圍住。
領頭的是個黑鎧甲的大胖子，騎著一頭腦袋凸了毛的駱駝。他的一雙黃豆眼在那明月的身上打著轉，像頭野獸在打量到口的獵物。
“非我朝子民，必殺！”他喉間擠出陰沉的聲音，跳下駱駝，滿是厚繭的大手向那明月抓來。
“慢著！”阿九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吼，枯瘦的手裡亮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匕首。
黑甲胖子愣了一下，退了半步，懸在半空的手暫時停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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