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故地輝一環顧四周，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因為他不過是第二次涉足此地。況且，他一直試圖將這地方從記憶裡徹底抹除，更別提再度踏足。
熟悉，因為這裡一切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還常現身於他的噩夢之中。如今再見，竟和二十年前毫無二緻。
在天門星，移居點大多變化快，時而衰敗蕭條，時而繁華熱鬧，人們來來去去，景物也會隨之更替。
有時候，一個移居點就那樣無可挽回地荒蕪成廢墟，或因環境的悄然變遷，或因戰爭的無情肆虐。
自從銀辰成為聖光之主後，局勢才有所改觀。但能幾十年如一日保持穩定的，下城自由港依舊是個特例，這應該全仰仗葉不鳴卓越的治理手腕和超凡絕倫的戰力。
當然，輝一併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他現在隻糾結一件事：驅使他今天重返此地的理由，到底能不能站得住腳。
那片不算寬闊的廣場上，依舊鋪滿五彩斑斕的小石子。石子光滑的表麵，都隱隱泛著微光，宛如一麵麵微縮的鏡子，映出輝一第一次來到此地時的好奇與歡欣，以及離開時的恐懼與沉痛。
這令他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味道沒變。” 齊小荷平緩的聲音，打破了輝一的思緒。
輝一擠出個笑，輕聲問道：“什麼味道？”
“當然是冰激淩咯。” 齊小荷手持銀色細勺，輕輕撥弄著麵前那一大杯冰激淩，臉上掛著略顯僵硬的笑。
輝一點點頭，也操起勺子，緩緩攪動自己麵前的冰激淩。
烏黑的冰糕質地冷綿緊實，表層厚厚地澆淋著赤紅果醬，紅漿蜿蜒流淌，乍一眼瞧去，酷似齊海漆黑防護服上裂開的口子，滾燙的血漿正汩汩翻湧。
一起翻湧的，還有輝一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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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挖了一勺，塞進嘴裡。冰冷與甜膩順著喉嚨滑落，卻絲毫沒讓他心裡好受半分。
所幸，那隻溫暖纖細的手，讓他的心情稍稍舒緩。
“沒事的......” 齊小荷的手，握住了輝一放在小圓桌上的手。
輝一察覺到齊小荷的緊繃。自從有了易藍，齊小荷鮮少如此，更多時候展現出的是遊刃有餘的堅毅剛硬。
不過，在這特殊的等待時刻，這樣的情緒對齊小荷和輝一而言，都再正常不過。
“沒事的！” 輝一回應道，他翻過手掌，與齊小荷十指緊緊相扣。
“葉不鳴的情報可靠嗎？” 齊小荷微微蹙起眉頭。
“葉不鳴的情報向來可靠。” 輝一鬆開齊小荷的手，將手腕擡起，看了看上麵的隨身控製器，“對於這位‘救命恩人’，我們可以多一些信任。”
齊小荷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那雙明亮眼睛望向晴朗夜空，語調舒緩地說道：“是雨影神樹救了我們，一切都是她的安排。”
輝一凝視著齊小荷那清麗婉轉的下頜線。這張臉，他似乎永遠也看不倦。不知從何時起，這張溫婉麵容下那顆堅定的心靈，開始篤信雨影神樹。
意識到這點時，輝一心中泛起一絲意外。他一直以為戰鬥天賦卓絕的齊小荷，會和自己一樣堅定地信仰光與力量，怎麼會將精神寄托在一棵充滿玄幻色彩的古樹上呢。
但也僅僅隻是意外而已，他早已決定會接納齊小荷的一切，哪怕是這截然不同的信仰。
所以，此刻的他並未反駁，隻是微微點頭，視線掃過廣場上那幾個稀稀落落的行人。
“話說，給你的念力取名字了嗎？” 輝一有意無意地轉開話題，“你這念力，恐怕連雨影神樹都說不出名字吧？”
齊小荷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我問過神樹，她拒絕回答。我想…… 要不就叫‘殘月’？”
“‘殘月’？” 輝一的目光投向夜空，隻見雙月清瘦，淡淡的銀輝灑落，恰逢大半缺失的時候，“奇怪的名字。”
“世間萬物都有缺憾，就像我們頭上的雙月，也有陰晴圓缺。” 齊小荷輕輕擡手，撫過如瀑的長發，髮絲起伏，紅絲與銀輝相互纏繞，明艷中透著溫柔，泛出獨有的驚艷光澤。
她目光犀利，直直看向輝一，與他目光交匯，語氣從容且篤定：“星熠、念力更是這樣，無論多麼強大，在我的念力麵前，也不過是一輪‘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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