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留意到肩頭的橙色粉蝶，伸手輕輕拂去。
粉蝶與尚未散盡的藍色光屑一同揚起，卻仍執著地在阿九頭頂盤旋。
莊園很大，綠樹連綿，身旁有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潺潺流水聲不絕於耳。日光傾灑而下，層層鋪落在茵茵草地上，泛出柔和的翠光。
對阿九來說，這本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隻是這趟行程來得有些突然。
當古堡的陰影籠罩頭頂，阿九放慢腳步，伸出手指拈住粉蝶的雙翼。
“跟我這麼久，找死嗎？” 阿九看著這並不漂亮的小生靈在指間扭動，粉鱗簌簌落下，沾滿他的手，令他心底湧起絲絲厭惡。
他的指尖泛起白光，瞬間就能讓粉蝶化為烏有，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粉蝶卻突然不動了，細足縮在腹前，墨色複眼猶如深夜遠星，泛著淡淡光澤。
“弱小的東西......或許，它隻是不知該去往何處，想弄清楚自己從哪來？” 阿九心念一轉，鬆開了手指。
粉蝶跌跌撞撞地振翅向上，搖晃著消失在天光裡。
“哼！毫無意義的生命。” 阿九攏了攏白袍，在兩排衛兵的注視下，走進了巍峨沉鬱的古堡。
他沿著走廊快步前行，步履從容。
他挺喜歡自己現在這副軀體，鮮活有力，雖然有些單薄，但四肢舒展，毫無滯澀之感。上一次重建很成功，畢竟耗費了一整顆星塵，當然還要得益於這百年的不懈磨礪。
他有種超越重建的涅槃之感，隻是心底最深處那不會被聖徒察覺的暗，依舊日復一日地沉澱、堆積著。
那暗，絕非這瀕臨崩潰的暗堡走廊的暗那樣淺淡，也不像掛在走廊盡頭那幾個惶惶不安之人臉上的暗那麼顯眼。
他們錯愕又警惕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令阿九不大舒服。他的手指動了動，幹掉這幾個所謂的政界要人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不過，他轉念便釋然了 —— 大廈將傾，這幫人的領袖沒堅守信仰，卻找來他這個古怪無名的 “異端”，也確實匪夷所思。
阿九也有些意外，那個人的遊戲要結束了嗎？
他心中揣測著，從罩住全身的白色衣袍裡伸出右臂，推開了那扇黑色的厚重大門。
門兩側，身著闆正製服、頭頂鋼盔的四名衛兵挺直了身軀，雙手緊握著冷硬的衝鋒槍橫在胸前，皮靴後跟相碰，整齊地發出 “嚓” 的一聲。
他們僵冷緊繃的臉龐，掩不住眼神裡的惶恐。
要知道，這扇黑門用的是特製防爆鋼，他們四人合力都難推開，卻被這個高高瘦瘦的傢夥毫不費力地推開了。
阿九隻掃了四人一眼，注意力便放到了燈光明亮的房間裡。
淡淡的鋼琴聲在混著苦杏仁味的空氣中飄蕩，是薩蒂的《裸體舞曲》，也隻有那個女人才會鍾情這麼小眾的音樂。
門緩緩合上，悄無聲息。
房間不大，卻很高挑。灰色牆壁沒有窗戶，牆麵平整且粗糙，給人一種質樸的感覺。形成反差的是，穹頂正中央垂落著一盞華麗的金色琉璃大燈。
燈下是白得耀眼的貝希斯坦鋼琴，琴音清澈，叩擊著阿九的心弦。
鋼琴前坐著的女子身穿一襲紫色禮服，艷麗而華貴。露出的腳腕與手臂，肌膚白皙如凝脂。金色捲髮隨著她前傾的身體微微晃動，泛起如夕陽下萊茵河麵般的粼粼金光。
她側過臉，與阿九對視。細潤的臉頰、紫色的眼眸、令人心醉的淺笑，即便不是初次見麵，這些仍讓阿九一陣恍惚。
他輕聲囁嚅：“那...... 瞬？”
“伊娃！” 女子收起笑容，聲音清脆，帶著些溫柔的責備，“又忘了，我是伊娃......”
女子轉過頭，目光投向牆麵，彷彿在認真觀賞一幅並不存在的畫作。她那靈巧纖長的手指始終未停，隻是琴音輕了些。
阿九撇撇嘴，暗暗自嘲：是啊，連頭髮都全然不同，為何每次都有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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