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桂巷夜驚魂,捲軸顯秘辛一夜色像浸了墨的絨布,把桂花巷裹得嚴嚴實實,連巷口的燈籠都斂了大半光亮,隻剩一點昏黃在風裡搖晃。朱一品躺在醫館後院的木闆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枕頭都被他蹭得歪到了一邊。
白天在張禦史府查案的景象,跟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轉:柳姨娘泣血的控訴、張禦史青紫色的臉、摻了斷魂草的假墨錠,還有那幅寫了一半的“清正廉明”,墨痕淋漓得像是在淌淚。“按理說案子破得挺利索,怎麼心裡總覺得堵得慌?”他嘟囔著,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指尖沾到一層薄汗——秋夜本涼,他卻莫名躁得慌。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眼皮總算沉了下來。迷迷糊糊間,他彷彿又踏回了張禦史的書房,那股濃鬱的墨香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又一次鑽進了鼻腔。書桌上的燭火明明滅滅,之前沒寫完的“清正廉明”捲軸不知何時被完全展開,可上麵的字跡卻變了,不再是張禦史的筆鋒,而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墨跡黑得發亮,像是剛蘸了硯台裡的墨汁。
朱一品好奇地湊上前,踮著腳尖想看清那些字。可那些古文像是活了過來,在捲軸上扭曲、遊動,筆畫纏繞著變成了一條條墨色的小蛇,又倏地散開,化作一個個模糊的人影。第一個是張禦史,他伏案寫字的模樣,眉頭緊鎖,手裡的毛筆卻在紙上胡亂塗抹,寫下的不是“清正廉明”,而是“救命”二字,墨跡越寫越重,最後竟滲出血色。
緊接著,柳姨娘的身影出現了。她沒了白天的柔弱,眼神裡帶著狠厲,正站在儲藏室的櫃子前,手裡捏著一錠墨,往真墨錠堆裡換。可換著換著,她身後突然多出一個黑影,穿著寬大的黑袍,連頭都裹在裡麵,隻露出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柳姨娘像是沒察覺,換完墨就轉身離開了,而那黑影卻拿起她換下的真墨錠,指尖在上麵輕輕一彈,一道黑氣順著墨錠蔓延開來。
“這是啥玩意兒?”朱一品心裡發毛,想往後退,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黑影轉過身,黑袍下擺掃過地麵,帶出一陣陰風,吹得燭火猛地一跳。
就在這時,捲軸上的人影又變了。這次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密室,四壁擺滿了書架,上麵堆著的全是泛黃的古籍和各式墨錠。密室中央的石桌上,攤著另一幅捲軸,上麵畫著一塊墨玉,和張禦史用的墨錠形狀一模一樣,隻是墨玉的中心,刻著一個小小的、扭曲的“影”字——正是之前蘇媚背後那個“影閣”的標記!
石桌旁,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正彎腰擺弄著什麼,手裡拿著的正是斷魂草的粉末,正一點點往墨錠裡摻。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卻異常靈活,摻完後還拿起墨錠在鼻尖聞了聞,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那笑聲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帶著股鐵鏽味。
“你是誰?為啥幫柳姨娘?”朱一品忍不住大聲質問道,聲音在密室裡撞出回聲,卻顯得格外單薄。
麵具人猛地轉過頭,青銅麵具上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擡起手,指向朱一品。朱一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梁骨爬到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接著,麵具人拿起石桌上的捲軸,朝朱一品扔了過來。捲軸在空中展開,上麵的墨玉突然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黑氣,直撲朱一品的麵門。
“臥槽!”朱一品嚇得大叫一聲,猛地擡手去擋,腳下卻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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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他疼得齜牙咧嘴,猛地睜開眼睛,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陳設:木闆床、舊木桌、牆角堆著的草藥包,還是熟悉的醫館後院,哪裡有什麼密室、麵具人和黑氣?隻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衣領都浸濕了一片,後背更是涼颼颼的,黏得難受。
朱一品愣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原來是一場噩夢。可那夢境太過真實,捲軸上的古文、黑影的眼睛、青銅麵具的紋路,還有那個刺眼的“影”字,都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得像是剛見過一樣。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還殘留著那種被寒氣包裹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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